“......”皇帝血液迅速变冷，他呼出两口浊气，目光凶狠。
李沛紧紧伏在地上，声音嗡嗡地：“皇上息怒！”
第26章 淑妃
“……朕怎么养出来这么个刻薄寡恩的东西！”皇帝剧烈的喘气，一股浓烈的破坏欲充斥了他的心底。他甚至想现在就把赵漾抓到他面前，让他跪上三天三夜。
赵漾宁愿送给李沛和王德发两个奴才，都不愿意送给他。
这个认知让他恨不得将赵漾生存活剥。
皇帝冷静片刻。等他睁开眼睛时，目光比从前更加寒冷：“他给你的书，你就好好收着。一定要好好珍藏，不可损坏一字一页。”说到最后，堪称一字一顿了。
李沛瑟缩道：“奴才一会就去训斥赵漾。”
“......”皇帝轻声道：“滚出去。”
李沛唉声叹气地坐在昔日的太监总管床头。
王德发自从上次被打了板子，已经有两三个月没回到御前了。他自知办砸了事情，不敢有什么怨言。
只是一想起那个看似温软谦卑的孩子，就忍不住想扇自己一巴掌。
老了老了，怎么看走眼了呢。
“王公公，我是真想不明白。”李沛抱着一碗玫瑰花茶，脸上吃了馊饭般：“那可是皇上啊，能文能武，赵漾这孩子是怎么狠下心来拒绝的。”想到了最近皇帝的郁郁，他接着说：“赵漾在书斋一共买了十五本书，送了十本出去。送给的人都是他的故交，都是太监宫女......你说他都想到了送给你我，为何想不到还有皇上呢。”
“未必没有想到。”王德发呵呵笑。
他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赵漾心肠软，吃软不吃硬。皇上真心待他，他不会想不到的。”
正泰殿西厢房
皇帝正在翻阅赵漾最近练的字。
他是一个勤奋爱读书的孩子。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学习，扎根在知识里。这段时间赵漾只要有闲工夫他就泡在小案几上，一练练好几个时辰。
皇帝批奏折批累了就会抬头看看他。
赵漾身姿秀美，艳若桃李。他静心凝神写字时姿态端庄温婉，让皇帝想起在高山上供奉的佛像。
不可亵玩。
“写字是持久之功。你写到如今，字约莫是差不多认全了。但一些书还没有系统读过。”皇帝温声说。
赵漾点点头。
皇帝从书案旁抽出一本《论语》。
“这是文章大家张左宗标注的论语，朕读了后觉得浅显易懂又震人发聩。你要熟读且记住意思。”
赵漾称是。
按照平时，说到这里，赵漾就拿着书走了，可他现在期期艾艾地，像有什么事要求一般。
赵漾垂着头，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粉嫩的小脸，只露出一小块尖尖的下巴。他背着手，手指在身后犹疑摩挲。
“什么事，有谁欺负你了吗”皇帝问。
赵漾摇摇头。
皇帝耐心十足地等待着。
赵漾咬了咬嘴唇，小心觑了皇帝一眼，才慢吞吞地从背后捧起一串花送到他面前。
花是牡丹花，大片的花朵肆意地绽放，开的极美极艳。
皇帝有些呆了。
赵漾眼睛亮亮地，像冬日的繁星。他羞赧地笑：“奴才本来想送您那日出宫买的书。可思来想去，那书印刷杂乱，字迹不清晰，实在不敢送给您。”
“昨日奴才去花房逛了逛，花房总领太监张水告诉我最近牡丹开的最好......奴才便花了银子买了下来，借花献佛。”
他的声音如同春水，让皇帝最近的躁郁之气一散而尽。
皇帝颤抖地接过那一朵花，将赵漾搂抱在自己怀里。
“多谢你......朕很喜欢。”
李沛回去上值的时候就发现皇帝面前的桌案上摆了一只甜白瓷小碗，而碗里乘着清水，飘着一朵妍丽的牡丹花。
而皇帝眉目舒展，底下跪了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太监。
“你是花房的太监总管？”
张水伏在地上，声音低低的：“是。”
皇帝声音蕴着笑意，让他身上骇人的不可直视的威严气息褪去了不少。
“赏一百两！”
李沛怔住了。而花房总管张水欣喜若狂，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封赏，还是连忙谢恩。
待张水走后，李沛给皇帝送茶。
“李沛，一会你去库房找几个瓷瓶，再去找几支牡丹花插上。”
李沛按捺住心中讶异，低声称是。
冷宫。
地处偏僻，这里又都关押着罪人。宫人们往往都避着这里。只有得罪人，才会被派到这里干活。
杂草丛生，一片荒凉。宫墙窄小，待在这里一会就心中烦闷。
而从前金尊玉贵、万人簇拥的淑妃娘娘，在这里已经待了两个月。
她自小过的锦衣玉食的生活，进了宫，更是常人想不到的尊贵。她从来想不到，她会沦落到吃馊饭、身上发臭的地步。
从前仗势欺人，一旦落势，那些人都过来欺辱她。
此时她恶狠狠地将欺负她的宫女打跑，呸在她脸上。蹲在荒凉的石板上，想到皇帝的绝情，不觉悲从中来。
她想起她第一天进宫，心中怀揣着新嫁娘的喜悦。她花了好几个时辰沐浴、梳头、上粉、抹香粉。她端坐在新打的架子床上，上面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等喜气之物，孩臂大小的龙凤花烛燃烧着，她期待着和他的碰面。
数个时辰的等待，期待变成了犹疑。
她数次派贴身宫女去外面查看，只得到了请娘娘再稍等的消息。
在她等的快受不住的时候，他来了。
因不是正式娶妻，皇帝就穿着月白暗花八仙直领袍、他神色淡淡地，灯火明灭，打在他深刻的脸上，一半阴影，一半光下。
淑妃擒着一把小巧的宫扇挡住自己花容月貌的脸，悄悄地觑来人。
而皇帝正巧往淑妃这个方向看，他面如冠玉，身材颀长，上位者的气息扑面而来。而神色，是说不出来的冷淡。
淑妃心脏剧烈跳动。她追逐着皇帝的身影。
算来，她入宫已经有五年了。
这五年，皇帝对她冷漠，常常话说不到一半就拂袖而去。她心中悲切。父亲出事时，她寄希望于皇帝能看在她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甚至......甚至......她还亲手把皇帝喜欢的人送到他床上。
可皇帝依然要了她父亲的命。
淑妃穿着破烂的冬衣。冷宫尤其地寒冷。她瑟缩着。冷风呼呼作响，从前深刻的爱意变成了刻骨的恨。
“朱载继——冷酷无情——朱载继——自私凉薄！！”
淑妃高声呼喊，她的话语在冷宫中久久回响。路过的宫人们惊诧恐惧地望着她。
淑妃畅快地笑了。
......
“冷酷无情、自私凉薄......还有什么？”皇帝卸下大氅，淡淡地问。
他此刻声音不缓不慢，听着......好像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李沛躬身道：“娘娘还说您......薄情寡义，忘了当年她和您的情分。”
第27章 屏风
皇帝嗤笑，将翠绿的扳指随手扔在案上：“朕和她有什么情分......不是夫妻，没有宠爱。她哪来的自信。”
皇帝又问：“他今天做了什么？”
话题转的太快，李沛一下子没转过弯来，稍稍想下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赵漾今天辰时起的，起来写了五张大字，读了半个时辰的书，现在应该在给您准备茶水。”
皇帝嗯了一声，把玩着白瓷碗里的牡丹花。
——赵漾送的那一朵早就枯萎了，这是花房新送的，皇帝亲手拿着剪刀摘下来，轻轻地送到碗里。
“淑妃的话语有多少人听到。”皇帝玩了会碗里的水。
“禀皇上。”李沛的腰弯的特别低：“......阖宫议论纷纷。”
阖宫议论纷纷啊，皇帝心里咂摸着这几个字，他没有犹豫多久，淡声道：“那就杖毙吧。”
“是。”
殿外，赵漾端着茶水，一个不小心，滚烫的水倾泻而下，上好的茶盏直直地摔到地上，碰的一声。
赵漾手碰了点边，细长的手指被烫的红红的。
殿外的小太监围了上来，惊恐道：“赵公公，您摔皇上最爱的碗！这可是汝瓷！一千座窑子都炼不出这一件珍品！”
“公公，您怎么这么不小心，皇上一定会罚您的。”
赵漾低声道：“我会向皇上请罪的。”
殿门被打开，听到声音的皇帝大步朝赵漾走去。
小太监们慌乱跪下，有些心坏的期待着听到皇帝对赵漾的惩罚。
赵漾年纪轻却是一等太监。早就有很多人看他不满了。
赵漾跟着人一起跪下：“请皇上责罚，奴才打碎了那盏青花缠枝纹茶盅。”
他跪在众人中间，声音谦卑。
皇帝忍着怒气将其余的人都打发掉，拉着他的手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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