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琢看了一眼这两名活计,要是他俩再找借口溜,不仅要带路,说不定还要开车给送回去。
夜里回家,顾吹云要求直接把他送监控室得了,省得明早还通勤,俞清琢想了想,说:“你先在我那儿对付一晚上吧。”
“不妥。”顾吹云脱口而出,俞清琢瞄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盏红绿灯,顾吹云思绪回笼,说:“你的意思是回了监控室可能会出事么?”
俞清琢摇摇头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眼下我们还是包在纸里的一团浆糊。”
“你说丛结香真的在骗我们吗?”顾吹云问道。
“她不可能,如果有,那一定有她觉得不方便的地方。”俞清琢想了片刻回道:“有时候,更像是她宁愿牺牲自己也会成全那个集体,虽然我不能理解。但结香姐……”俞清琢斟酌用词,瞟了一眼顾吹云。
顾吹云失笑,说道:“怎么?我这么不可信任吗!”
“不是不可信任,而是我也不能敲定她的意思,我以为你能思考出什么东西来。”俞清琢拐了个弯,把车开上一条林荫小道。
夜间没有再下雨,树荫筛出朦胧月色,间或有路灯着凉,一道一道光照在俞清琢侧脸,幽微玲珑。
俞清琢一人住在一间复式大平层里,地处夔州西市顶级鎏金板块,夜里自露台眺望,放眼尽是夔州一弯十里的绝美江景。一桩桩玻璃樽似的建筑,折出流光璀璨,在这些五光十色里享尽繁华,是人间难得的灯红酒绿和纸醉金迷。
顾吹云却于那些景致没什么兴趣,他太累了,便自告奋勇睡客厅沙发,俞清琢拿着换洗衣物瞅了他一会儿,没表示反对。两人都有些面无表情的,许是疲惫得不行,俞清琢把手上的衣物给顾吹云,让他去南边洗,他去北边洗。
顾吹云睡客厅,俞清琢还是睡在自己的卧室里。洗完澡,顾吹云感到神思稍许清明一些,就着一盏小灯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心说这《琵琶记》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啊,但也不太准确,因为半道上他都看得迷糊了,人去梦周公了,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信息么?
戏剧这种东西,是一种人为艺术,有着此地此时此刻的独一无二性质,换句话说这次的和下次的绝不一样,除非是录像带才能拷贝不走样。从前他陪一些老板客人看戏,知道一些其中的门道。
这般一寻思,顾吹云撑着脑袋想道,除了一开始就发现了这戏园里上演的《琵琶记》确实由量天尺生前所在的剧组演出,此外一无所获,或许正是困倦打盹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其中的重要信息吗?如果是这样,顾吹云决定密切关注下后边的场次,多看多对比总能看出什么端倪来,还要拉上俞清琢一块,不然戏票绝对买不起。
他躺在床上由思考了大约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但是什么内容也没有,只是空想,最后抵不过困意两眼一闭就不省人事了。
俞清琢也太困了,他钻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梦也没做,突然醒来一看时间,才凌晨两点。
俞清琢再从被窝里爬起来,先去卫生间放了水,然后感觉睡意自说自话地跑了,就先去楼上的阳光房里看看他养的一棵白牡丹,或许气温不到,有了很小的花苞,一个多月了也没有再长大些。看了一阵又下楼去客厅,看看他养在客厅里的什么东西。
等一下,他真的有在客厅里养什么东西吗?还是近来都没回来,脑子里就自发种了些可爱迷人的。
思绪还没走完,人已经来到了客厅里,才猛然间想起来客厅还有个人,心里大是不好意思,于是放轻了脚步。他本是想去吧台喝点什么,只是目光移向沙发上的人,就一下寸步难行。
顾吹云睡得很整齐,在俞清琢盯着他看的十五分钟内,没有动过一下,直挺挺地仰面躺在沙发里。俞清琢的这袭沙发买的很软很宽敞,展开来睡个五尺半的成年大男人没有任何问题,顾吹云这时候就陷在沙发里,像只半包的饺子。
这饺子馅儿也长得挺人畜无害的,还有些多情。俞清琢看了眼玻璃面里的自己,倏地抿嘴笑了笑,顾吹云虽然一开始很嫌弃自己这个丑模样,但他并不排斥,甚至还很贴心地,会用受伤的手给暴躁的、面目可憎的俞清琢削了一只完整的苹果。
其实从来没人这样对他,从来没有。就算是老爹,和以前还在世的老娘,也没有过。
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够得知顾吹云的一颗心是否真为二十两。
俞清琢喝了口水,吧台灯光幽暗,映出他脸上的一道伤口,盘着一条蜈蚣似的,灯光恬静流转,蜈蚣好像有了生意。
但一会儿他就困了。
*
第二天一早,顾吹云不在。
他该不会自己跑去上班了吧?俞清琢想道,穿着睡衣按了电梯,有个快递放在电梯里,俞清琢拿起来看了看,是他给顾吹云买的赊账手机到了。
赊账手机……
俞清琢洗漱一番,换了衣服手里拿着快递下楼去,他一出门,一楼住的老太太就亲切地打了招呼,给了他两个油腻腻的带子,俞清琢一看,是一只煎饼果子,另一个袋子里装的袋装豆浆和一只红糖烧饼。
什么时候有这个待遇了?一楼的老太太可是他们楼组长啊,这老太太可严肃了……难道顾吹云上班的时候和她说了些什么呢?哄得老太太这样开心?
老太太活动着两臂,扭扭腰,准备去早锻炼了,她对俞清琢说:“早点是一个小伙子买的,他说他是你的铁哥们。”
哦。
俞清琢冷冷地想。
是顾吹云没错了。
忽然,老太太半步凑近,笑得脸像朵花儿似的,问俞清琢道:“诶,小俞啊,你兄弟说你还单身着,我呢也不嫌你长相,怎么样……我家姑……”
俞清琢一听,噎了一下,说:“阿姨,我要上班去了,再不去就要迟到了!”说着跑得飞快,那老太太“哎”了两声,气得跺脚。
小区门口碰上顾吹云,俞清琢把快递塞给他,问:“上哪儿去了?”
顾吹云低头看快递,一看是给自己的手机,就高兴了,边拆边回道:“肚子饿就去吃早点了,我不知道你几点醒,我上楼也没有门禁卡,碰到一楼的老太太我就拜托她帮我带给你。”
俞清琢吃早点,带着顾吹云去往地下室开那辆公务车,他说:“老太太怎么没给你说媒呢?你样貌她不喜欢得不要不要的吗?”
顾吹云还在捣鼓手机,闻言愣了下,随即笑道:“我说我虽然跟你是铁哥们,但你是老板我是门口的保安,刚入职,因为帮老板挡过事儿,所以老板拿我当铁兄弟。老太太听了 就叫我快走快走,马上早餐店不接客了。”
话落,两人相视大笑。
捯饬完毕,两哥人上路准备打卡上班,车开出两个红绿灯,丛结香来了条短信,俞清琢一开始没注意,过了两分钟,手机嗡嗡振动,俞清琢扬了扬下颏,让顾吹云接了电话。
“你俩在哪儿呢?”电话那头丛结香问。
顾吹云把手机通话外放,俞清琢看了眼窗外,说:“刚出门,还在我家附近那条双车道的林荫小路上。”
“你俩快点过来,有事。”丛结香在对面表示很急。
“没法快,这车是单位的公务车,昨晚给我开回来了,不然要撂戏园里了,那边停车费一小时两百。”俞清琢试图解释。
顾吹云凑过去,问道:“出什么事了?”
“先别问了,我给你们个地址,你俩赶紧过来。”说着丛结香报了个地址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顾吹云还在嘴里重复念着地址,就在此间,铛的一声脆响,一丛液体开花似地猛然飞他脸上,顾吹云抬手摸了一把,瞅了一眼——是鲜血!
转脸看去,俞清琢的半张脸也慢慢旋了过来,他说:“完了,摊上麻烦事了。”
“什么事?”顾吹云咽了口唾沫,看着他淌着血的半张脸,问:“有止血药吗?你这样要是大半夜的,你得吓死我!”
“这还不是大半夜的呢!”俞清琢无语了,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愈发惊悚了,但他语气平静,说:“甄琼可能把我们都告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波推浪打,波澜壮阔。
顾吹云惊愕难当,他心下乱成麻团,失声道:“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鬼话卷到此结束啦~
五一开新卷~
第3卷 诂
第26章 诂1
“打碎一颗番茄只需要破壁机,或许更简单的徒手捏碎,但是没有那个必要。”
“用破壁机就很有必要吗?”
“那么我们用训诂的方法就是对的吗?或者说是必要的吗?”
“‘诂’是一种用现在的通行去解释历史,但我认为这是一种历史性倒退。”
身穿一袭白西装的女人忽然站起身,她距离镜头越来越近,但是捕捉不到她的面容,她伸手关掉了录像功能,去听到一问:“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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