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红糖醪糟蛋，你这鼻子也太灵了，一回来就闻到了。”阮素拿了个木勺放在碗中，轻声道：“去堂屋吃，烫得很，一会儿给你的小胖爪都烫熟了。”
阮素端了两碗去堂屋，元宝亦步亦趋的跟在阮素身后，殷切得很。
堂屋里阮坚、周梅都坐着，秦云霄又转回去灶房里端碗去了，元宝寻找一个空位立即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很快便做好位置，刨过一碗醪糟蛋就准备开吃。
秦云驰一进堂屋看着元宝抱着碗又要吃，纳闷道：“不是刚吃过了，元宝，你肚子里能装进去那么多东西吗？”
阮素煮的醪糟蛋里还加了红枣银耳，闻着有些酒味但吃着却察觉不到半点酒气，元宝舀起鸡蛋咬下一个角，自在的晃了晃小脚。
“能吃啊，”元宝美滋滋的说：“我不吃饱怎么练功，阿爹说了，人要多吃才有力气，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男子汉，得多吃才能长高。”
“啧啧啧。”秦云驰咋舌：“别横着长。”
元宝瞪他一眼：“大舅舅说我坏话？”
秦云驰仰头大笑：“哪里，我只是觉得应当再多练练你。”
毕竟他的确有些担心元宝以后长成个小胖子。
“阿爹！”元宝转头告状：“大舅舅又欺负人！”
阮素摸摸他的头，眉眼含笑的安抚道：“行了，吃你的鸡蛋去，别嚷嚷了。”
元宝不满的嘟了嘟嘴，不再理睬秦云驰。
“大哥，你也尝尝。”阮素端了一碗醪糟蛋给秦云驰，说道：“天寒，吃这个暖和，一会儿给爹娘还有哥夫也带些回去，要是冷了就热热。若是他们喜欢吃醪糟就来我这儿拿，前段时间做了不少。”
秦云驰毫不客气的拿起勺就吃，囫囵间回道：“好好好，还是二弟夫有心，我一会儿就带回去。”
阮素煮的醪糟蛋很多，除了给秦家留的一大盆，铺子里的人都来分了一碗，喝了之后浑身都暖洋洋，干活儿都更加起劲了些。
临近新年正是挣钱的时候，不仅铺子里的人忙，就连阮素和秦云霄两人也得在铺子前头帮着给客人装饼，连新铺子也没办法顾虑，只能让阮坚去帮着监督来修缮的人。
如今阮氏糕点铺很是有名气，阮素便也趁势做了许多带有糕点铺大名的木盒，自然能用木盒装的糕点价格上要贵许多，但仍旧有些供不应求的意思。
阮素和秦云霄吃完便去前头帮忙了，元宝吃完了一碗醪糟蛋肚子也撑得鼓鼓的，他抱着肚子，愁眉苦脸的问秦云驰：“大舅舅我好想吃撑了，今天能不能不练武啊。”
“不行。”秦云驰冷酷拒绝：“咱们习武之人得意志坚定，今天因为吃撑了不练，明天就能因为没睡饱而不起。我能让你多歇息会儿，咱们至少也得把拳法给打两遍，你说对不对。”
想想昨夜秦云驰一人将三个流氓打走的帅气模样，元宝纠结了一会儿，最终想要在众人面前炫耀的心战胜了暂时的懒惰，他幽幽叹了口气：“行吧，那我歇会儿就练。”
等元宝真开始练功的时候，秦云驰忽然发现元宝比之前认真许多。
不是说元宝之前就是敷衍糊弄，只是很明显眼神更加坚定，如果觉得自己去出拳不对还主动询问秦云驰是哪里的问题，这让秦云驰颇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直到他恍恍惚惚回到家，还抓着苏凉絮絮叨叨的说这事儿。
“哎哟，元宝是任督二脉被打通了吗？”秦云驰很是疑惑：“这小子今天可认真了，平常马步扎累了就要吵着休息，今日竟然累了还咬牙坚持了会儿。”
苏凉将元宝昨夜说他俊的事告诉了秦云驰，笑着说：“元宝许是想做大英雄，你好好教导他。”
秦云驰哭笑不得道：“早晓得这么点小事儿就能让元宝听话，我就雇两个人来演给他看了，也省得耗费这么多功夫。”
“你能不能想点正经事，”苏凉无语：“不怪爹总生气，如今你也算元宝的师父就该有个师父的样子，别总在小事儿上耍滑头，让元宝看笑话。”
秦云驰小声反驳：“元宝自己就是个小滑头。”
不过好歹是让元宝坚定了学武的念头，这样以后元宝给的糕点……他应该可以自己吃第一口了吧？
与此同时，元宝因为特别想要憋个大的在阮素和秦云霄面前装一装，最近心思大多都花在了练功上，只是他人小，意志力有限。
既然大部分心思去练武了，自然对读书就没那么认真了，连带着回家写的大字也比之前潦草许多。
沉默的看完元宝写的大字，秦云瀚看着明显心虚的元宝，叹了口气：“元宝是不喜欢读书？”
“不是。”元宝小眼睛往天上看，胡乱道：“我昨天手疼，所以写的有点儿不好看。”
他也知道自己的字写得不好。
“为什么手疼？”秦云瀚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随意问的一句话。
“我昨天回去练打拳，结果不小心打到木头上了。”
元宝懊恼的摸摸手背，他没撒谎，只是说是不小心，其实是他昨天看到秦云驰能徒手劈开木板，趁着没人的时候，他就悄悄试了试，结果疼哭了。
痛感没有持续很久，不过元宝没了写字的心情，但又想着要会说话的小鸟，所以就敷衍的写了字。
似乎从元宝的神色间看出些许不对劲，秦云瀚轻声问：“手还疼吗？”
见小舅舅关心自己，元宝更不自在了，他垂下头，小声说：“不痛了。”
秦云瀚又问：“元宝是觉得练武比读书好？”
元宝皱着眉头想了想，迟疑的点了点头：“练武可以救人！”
还可以让别人夸他俊！
“这样啊，”秦云瀚脸上带着一抹轻笑，低声道：“可元宝晓不晓得读书好有什么用处。”
元宝迟疑：“吵架能吵赢别人？”
“也算对。”
毕竟每日早朝数文官吵得最凶。
秦云瀚勾了勾唇，平静道：“不过元宝，小舅舅告诉你，读书好了可以做官，届时如你大舅舅这般的人便可随意雇佣，他们都只能听你差遣。”
至于朝中还有武将的事，秦云瀚觉得暂时可以不用告诉元宝。
元宝震惊的瞪大眼：“这、这么厉害？”
“嗯。”
秦云瀚笑容温和：“所以元宝要不要认真读书，日后考取功名，你爹和阿爹知晓了，也会以你为荣。毕竟若是做上官，乃是光宗耀祖之事，整个锦官城的人都会钦羡于你。”
一想到整个锦官城的人都会羡慕自己，元宝心头飘飘然，只恨不得自己立马就当上官。
这不比练武还厉害？
见元宝老实了，秦云瀚眼中凝着饱含深意的笑，继续教元宝学千字文。
于是自这日后，秦云驰发觉元宝又开始懈怠练武，转而努力读书去了。
莫非是小孩子不定性，所以一会儿爱学武，一会儿爱学书？
秦云驰想不明白。
·
日子一天天过去，眨眼便到新的一年，元宝已经习惯了上午学武、下午读书的日子，然而在此时元宝却得到了一个噩耗。
小舅舅要离开锦官城了！
家公家婆、大舅舅、大舅夫也要收拾收拾回汴京了。
得到这个消息，元宝吃也吃不香了，睡也睡不着，一得空就满脸忧愁的去找好伙伴招财和大黄倾诉心头的惆怅。
直到送秦云瀚离开的那天，元宝一手抱着秦云瀚留下的《三字经》，一手提着装鹦鹉的笼子嗷嗷大哭，直到秦云瀚许下诺言，不管到哪个地方都会同元宝写信方才勉强将人给哄住。
没等送走秦云瀚的忧伤过去，秦家的另外几人也要辞别，元宝又是一顿嗷嗷大哭。
秦沧澜拍拍元宝的后脑勺，目光慈爱道：“元宝，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家公家婆以后还会来看你，别哭。”
“哎哟，小可怜。”王凝秀更是心疼的给元宝擦眼泪：“快别哭了，眼睛哭疼了怎么办，家婆也舍不得你，要不家婆留下来陪你吧。”
秦沧澜和王凝秀很是疼爱元宝，有时还会去守着元宝练功读书，离开前还送了元宝金项圈。
秦云驰和苏凉心头也很是不舍，元宝性子活泼，尤其与秦云驰和解后，舅甥俩更是臭味相投到一块去了，偶尔还会约着一块去湖边钓鱼，虽然两人常常空着篓子回家，但也结下不菲的情谊。
“以前我送了你一把匕首，这回就送你一把刀。”
秦云驰将身侧的佩刀取下来送给元宝，这刀伴随着他走南闯北许多年，是把好刀，更是他对元宝的认可。
“好好放着，”秦云驰笑道：“同你爹学好功夫，下回来我可要考察。”
元宝抱着刀，眼里含着一泡泪连连点头。
呜呜呜，小舅舅走了，大舅舅也要走了。
元宝以后都没有舅舅可以教他学武读书了。
好不容易将秦家几人送走，元宝回到家就蒙头大哭，鲜少看到元宝哭得如此真情实感，阮素、秦云霄等人也不免觉得心头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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