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了个便宜师傅，三个小孩跟着他隐居到了云雾缭绕的山林。
但山下的风暴正在酝酿。
朱丹青自然跟着他们跑了，那朱长老身亡的事便也压不住。
蒙桑宗主震怒，誓要讨个说法。
谢今朝抱着谢安安戳正在给自己配药的朱丹青：“诶，诶，你要不要去跟掌门解释一下这是你的家事？”
朱丹青手被戳得一抖，险些撒一地，她气急败坏地回头一脚跺在谢今朝脚面上：“回去躺着！”
谢今朝“嘶”了一声，可怜巴巴地往正在仔细观察丹青配药的谢安安身上一趴：“好痛哦，安安，你看她。”
谢安安眨巴眨巴眼，小手一张，小鸡护母鸡一般把谢今朝挡在了身后：“丹青姐姐你不要欺负我哥哥！”
朱丹青看看小的再看看老的，气笑了，伸手就丢了一只汁水充沛的灵果，绕过小小一只的谢安，精准砸在了谢今朝脸上。
谢安仰头一看，瞬间就急地原地蹦了一下：“哥！”
谢今朝拍拍他的脑袋，把水果扒拉下来，在袖子上擦擦塞进嘴里，高贵冷艳地冲朱丹青翻了个白眼，表示不屑。
“还叫哥哥啊小朋友，现在你该叫师兄了。”朱丹青没有接受到这个白眼，她半蹲下身一指谢今朝，“这是你师兄，我是你师姐。”
谢安缓慢地思考片刻，抱着谢今朝的腰，整个小孩都埋进他身上，声音低低地唤他：“哥……”
——“师兄。”
谢今朝晃晃脑袋，意识从记忆中短暂脱离，他睁开眼，只觉得周身环境一片湿黏。
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囚牢？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轻若无物，又是类似魂灵的状态。
谢今朝小心翼翼寻着声音找过去，就见一个小小的牢房里蜷缩个灰色的身影，干枯的发丝落在发潮的稻草上。
谢今朝脸色一垮，直接挤了进去，暗红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却没染上半分尘泥。
“师兄……”地上的人低声喃喃，似乎已经神志不清。
旁的人痛极都是哭爹喊娘，怎么自己养的小孩满口念着自己。
真是……
谢今朝重重叹了口气，他半蹲下身，指尖穿过地上人的发丝：“师兄在这里，安安。”
有他的过去，没有他的未来。
那现在呢？
他现在明明陪在安安身边。
为什么未来里他会下落不明？他的未来去哪里了？
——“尔等鼠辈，也敢来我蒙桑造次！”
耳边狂风呼啸，山脉呼吸中带着云雾的起伏。
谢安的体质总是纸包不住火，纯净的水灵根，炉鼎之体，在当时灵气充沛的修仙界，简直就是一个永远用不完的灵泉，不知要惹多少鬣狗豺狼觊觎。
谢今朝没办法找到任何不把目光放在他师弟身上的同盟，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戒备着自己的便宜师父。
不过很显然，他师父有自己的傲气，对于一切借助外力突破修为的行为都高高在上地表示不屑。
“师、师兄。”他记着谢安安当时长大了些，几人躲在山里，山上也有野味，被谢今朝射了来炖给安安吃着滋补身体。
谢安安修炼之后身体比往日更好了些，但还是经常生病，没有一只引气入体的小孩像他这样生病的。
他要去求药，要去寻些厉害的大夫，但前提是……他们下山之后不会被盯上。
“师兄，是不是我……拖累你了。”谢安安枕在谢今朝大腿上，一双还没完全长开的大眼睛垂着，似乎盛着满脑袋心事。
“怎么可能。”谢今朝给他剥了个鸡腿塞人嘴里。
谢安安咬着鸡腿，食之无味地咀嚼了片刻，咽了口唾沫，轻声开口：“师兄，如果把我送出去……如果这样……你是不是就、就能更，更舒服一些……”
谢今朝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说什么胡话，谁跟你说的？“
他那时候突然明白，他需要杀鸡儆猴。
修真界宗门互相制衡不是一天两天，其中勾当他也无心去碰。
如果他想要让谢安安平安长大，躲一时不行，他不能让这小孩躲一辈子。
他要修炼，当第一……但天下第一也不一定能震慑住所有人，妖魔鬼怪。
他要让所有人都不敢对他的小师弟动手，他需要利用一些人，他为此感到抱歉。
比如……
“……我不觉得这是鸡……吧？”丹青面露难色。
“诶，说唔！”他便宜师尊刚开口，就被旁边一个看着年迈的修者捂住了嘴。
这人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千里迢迢跑过来的，似乎和他师尊是老友，同一个岁数，不过看着比师尊要老不少。
嗯，这个是真老头。
叫杨梅。
“师尊，你难道就甘心当第二吗。”谢今朝对便宜师父使用了激将法，“你想不想当第一？”
他师尊名字里带个玉字，旁的人都叫他玄玉尊者，谢今朝自然没那么客气，不过有事相求的时候，他自会切换嘴脸。
“哈哈……为师当第一吗。”玄玉尊者摇头晃脑片刻，见没人跟着他笑，立马板起个脸，拍案而起，“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失败……”
“便将我供出去好了。”谢今朝仰头看他，眉眼一弯，“蒙桑宗做的坏事那么多，万一天上神仙都看不下去，选择帮我们呢？”
*
事实上，天道当时似乎并不打算庇佑他们。
蒙桑的掌门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已经突破了大乘期，不过是没渡过雷劫，成了散仙，只待下一次雷劫就能飞升。
他的便宜师尊，在对了对面几招后被钉在了地里，杨梅更是被打得屁滚尿流。
他布下的阵法——意外的垃圾。
不过幸好，当时两边打得热火朝天，其他宗门的人跟现在一样，屁都不敢来放一个，好让杨梅没被人补一刀。
蒙桑宗掌门踏破他的杀阵，面色冷峻，一步一步朝着他和丹青躲着的地方走了过来。
每一步踏下去，地面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一拂袖，一道灵力便震碎了两人躲着的石头。
谢今朝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把丹青往后推：“快跑。”
“什……”丹青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他。
谢今朝已经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从烟尘中走出来的身影，他从抽出了一把银剑，却被那人轻而易举的震碎。
掌门的五指扣住他的脖颈，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谢今朝的脚尖离地，喉咙被收紧，空气被一丝一丝地挤出去。
他低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想说话，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含混的气音：“阵……是、我……布的。”
掌门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拇指按在他的喉结上，能感觉到底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谢今朝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那张脸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影子——然后归于一片灰暗。
他把谢今朝甩出去，像甩一块破布。谢今朝的身体撞上碎裂的石堆，弹了一下，落在碎石里，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血从嘴角溢出来，淌在碎石上，渗进泥土里。
丹青还没来得及跑几步路，只觉得身后起风，前方被一片土墙挡住去路。
她吐出口气，慢吞吞转过身。
“朱长老的女儿，居然和外人勾结，看来，今日吾得替他清理门户。”
丹青向后退了半步，指尖夹住一根银针，平静地等对方出手。
看来还是躲不过。
丹青面色沉了下来。
那就——
“噗呲——”
诶？
丹青面色一片空白。
只见一根闪着金色光芒的藤蔓直直插进了掌门的胸口，鲜血四溅。
而藤蔓……来自于不远处谢今朝淌了满地的血液之中。
掌门还维持着清高孤傲的表情，心脏却已经被藤蔓切断，顶破了身体。
丹青愣了片刻，医者本能毫不犹豫地驱使她飞扑到了谢今朝的身边。
她指尖按上这人的脉搏，能感受到心跳由无到有，由弱变强。
第92章 不要让师尊孵蛋好吗
梦魇无边，谢今朝只觉得身体发冷，有些难以呼吸。
和几百年前的情景相差不大。
他当时已然气绝，却又不知怎的，觉得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时候给人揪着头发提起了气。
虽然头皮发麻，但至少没有对他的外貌——至少是让他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还非常厉害地把曾经的天下第一捅死了。
……虽说代价是，他当年经脉尽断，识海一塌糊涂，修为更是破碎一滩，只能从零开始。
轻灵的歌谣从不远不近的地方飘进他混沌的识海。
谁在唱歌？好耳熟的歌声。
——“魔族，每逢天狗食日之时，魔气最盛，盛极，却也必衰。”
与往日天道画卷中带着明显情绪起伏的声音不同，一道温柔舒缓的女声在他耳边娓娓道来，像是在教书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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