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是现在。
他站在街边，抬头看着十字路口拐角处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正在播一段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看到的东西。
画面里陆闵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站在一个布置得干净得体的背景前面，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礼服的女人。
两个人并肩站着，姿态得体而疏淡，像一张被精心设计过的结婚官宣照片。
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字，写的是某集团与某家族的联姻，措辞严谨得体像一份经过反复修改的新闻通稿。
林炎就那么站在路中间，抬头看着那块屏幕。
周围的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牵着小孩，有人低头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站在那里，脖子微微仰着，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脸上。
屏幕上的陆闵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周正的五官，看不出在想什么的冷淡表情。
他旁边的小姐笑得温和而恰到好处，两个人的站姿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像两个被安排在一起拍广告片的模特，各自完成了各自的肢体语言。
林炎看着屏幕上那张脸，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的第一件事是——这是假的吧？
那个人怎么可能结婚？
他站在十字路口边上，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画面——播完一遍，画面切成了某品牌的广告，过了十几秒又切回来，依然是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依然是他无法接受、无法理解、无法消化的一张脸站在另一个人旁边的画面。
他在心里默默欺骗自己。
假的，一定是假的。
陆闵言不会结婚的，他连自己的表白都不肯接，怎么会突然就站在那种屏幕上宣布结婚？
这是广告，是某个婚庆公司的宣传片，或者是他接的什么代言，反正不可能是真的。
他告诉自己这些的时候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他的眼睛盯着陆闵言那张脸，盯着他西装领口那枚深色的领带夹，盯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手机在他的口袋里震动起来，震了好几下他才有反应。
他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低头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张喆浩的名字。
张喆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喂……你没事吧？在哪呢？"
林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紧。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张喆浩……"
张喆浩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我在呢。"
林炎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看到屏幕上那张官宣照又播了一遍，陆闵言的脸在画面里出现又消失，换成了下一个品牌的广告。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砖："我想再见陆闵言一面……真的就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喆浩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无奈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你还好吗？"
“…”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措辞："行，我知道了…你发个定位给我，我现在去找你。"
林炎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他站在路边发了一个定位给张喆浩，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屏幕，广告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品牌的饮料，画面里有人在阳光下笑着喝东西，和他刚才看到的那张官宣照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他把目光收回来，走到旁边的花坛边缘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面。
街道上人来人往，脚步声和车轮声混杂在一起，从他旁边经过又远去。
过了大概二十几分钟，一辆车在路边停下来。
张喆浩从驾驶座那边推门下来，绕过来走到花坛前面，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林炎。
张喆浩在他旁边坐下来，花坛边缘的宽度刚好够两个人并排坐着。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偏过头看着林炎的侧脸没有马上说话。
"吃饭了吗？"张喆浩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林炎点了点头："嗯。"
张喆浩看着他那副样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伸手拍了拍林炎的肩膀："你确定要见他？"
林炎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看着张喆浩。
他的眼睛有一点红，在路灯的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我就想问他一件事，问完了我就走。"
张喆浩看着他那双眼睛："行…我帮你想办法。"
“谢了…”
林炎坐在花坛边缘旁边是张喆浩，两个人肩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街上的行人继续来来往往，风从两边穿过去，把路边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林炎想着屏幕上陆闵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着他站在另一个女人旁边时那种得体的姿态，想着他想要见他一面的理由。
他想问的其实只有一句话。
但他又怕问出口之后得到的答案，是他在心里已经隐约知道但一直不想承认的那一个。
………
张喆浩的动作很快。
他打了几个电话，绕了几个弯，第二天下午就搞到了那场彩排的时间和地点。
他把地址发给林炎的时候附带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他们彩排，人不多化妆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你从那边的消防楼梯上去…别搞砸了。"
林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谢了"。
那天下午林炎按照张喆浩说的路线进去了。
彩排现场确实人不多，工作人员在布置场地和调试设备，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从侧面的消防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走到最里面那间化妆间门口的时候停住了，隔着门板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陆闵言像是正在打电话，林炎站在门外听着那个声音，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他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说话声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拉开，陆闵言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预料到了许多种可能出现在这扇门外的人，但绝对没有包括眼前这一个。
他握着手机的手垂下来了一些，目光从林炎的脸上扫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又回到他脸上。
"林炎？你怎么来了？"
林炎站在门口看着他，微微喘着气像是跑了一段路。
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进了门，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看着陆闵言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愿意和我私奔吗？"
陆闵言眨了一下眼睛，声音带着不解："你在开什么玩笑？"
林炎站在离陆闵言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我是认真的。陆闵言，只要你点头我们现在就走。"
陆闵言看着他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固执得近乎不讲道理的东西。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嘴角的僵硬："我……为什么要和你走？"
林炎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他看着陆闵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是自愿的吗？你真的喜欢她吗？"
陆闵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了化妆台桌沿，杯子和瓶罐震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的目光从林炎脸上移开了一瞬："这些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炎看着他后退的动作，看着他避开的目光…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喜欢过我吗？"林炎看着陆闵言的眼睛没有移开，"你有对我动过心吗？哪怕一点点。"
化妆间安静了。
陆闵言站在化妆台前面，手搭在台面上指节微微泛着白。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有什么意义吗？"
："你为什么总是执迷于一些回答？这能改变什么吗？"
林炎第一次从陆闵言的脸上他读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他花了两年多都没能完全读明白、但在这一刻忽然隐隐有了一丝线索的东西。
他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抿了一下嘴唇："今晚八点……长春街。"
他看着陆闵言目光认真而坚定："我可以再等你一次。"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陆闵言回答，坚决的转身离开。
陆闵言看着空荡的房间再一次觉得林炎傻的可怜，自己已经把话说到那种份上了为什么还执迷不悟？
他怎么可能会去找他？
陆闵言不会去的…
他不可能会去赴约的。
张喆浩看到林炎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正靠在路边的车旁边抽烟。
他掐了烟朝林炎走过去，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结束了？"
林炎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气，他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上是什么的情绪："没……我和他约了八点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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