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裴映澜苍白的下巴滴落。
“裴听雪！”魏风辞在结界内看着裴映澜受伤，心里刺痛无比，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帮忙。但理智告诉他神和人的确还是有区别的，他能做的好像真的只有不拖后腿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别动！我没事的。”裴映澜回头，用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喝止了他。
玄穹太了解裴映澜了。他知道秩序之神一旦火力全开，就算再来十个武神也破不了这绝对防御。
但裴映澜的弱点，太明显了。
帝尊看着魏风辞，又看了看远处的裴映澜，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戏谑。
“魏风辞啊魏风辞，本帝真是替你感到可悲。”
“三百年前，是谁在无明渊底，亲手用太清剑贯穿了你的心脏？是谁为了天下苍生，将你这魔头打得魂飞魄散？”
闻言，裴映澜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这是他心底最难抚平的痛，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魏风辞的反应。
“不，不，我...我怎么可能会对他动手，玄穹，三百年前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裴映澜一直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实性。可魏风辞的死却又是血淋淋的事实。
帝尊指着裴映澜，语气中充满了挑拨离间的恶意：“他亲手杀过你一次！你如今侥幸苟活，竟然还像条狗一样，对他忠心耿耿？你的尊严呢？！”
魏风辞愣了一下，随即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帝尊，突然嗤笑出声：“老处男，你懂个屁。”
也就是这分心的一刹那。
一直站在高空冷眼旁观的玄穹，动了。
“真以为我拿你们没有办法了吗？”玄穹的眼底划过一抹阴毒的幽光道。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竟然诡异地化作了一团没有实体的紫色烟雾，那是天庭最隐秘的禁术——无相形虚遁！
紫烟透过结界那极其微小的一丝法则缝隙，缓慢渗透了进去！
“小……”裴映澜察觉到异样的瞬间，刚刚开口。
“砰！”
紫烟在魏风辞的身后重新凝聚成玄穹，他的速度快得连魏风辞都未能反应过来。
玄穹五指如钩，带着强大的法力威压，死死地扣住了魏风辞的咽喉。
“呃——！”魏风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只手上的紫气瞬间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气针，极其恶毒地钉进了魏风辞奇经八脉的死穴中，魏风辞的喉骨在玄穹的指尖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发出“嘎吱”声，只要玄穹再用哪怕一分力，这颗头颅就会直接被拧下来！
变故陡生！
天地间的所有杀伐之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十位正神的攻击停了。下方所有观战的修士也都窒息了。
裴映澜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被玄穹死死掐住脖子、脸色涨紫的魏风辞时，总也古井无波的双瞳，瞬间崩裂出了极度的恐慌。
“放开他。”裴映澜手握着太清剑，而手指却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周围金色的秩序结界因为主人的心神大乱，开始摇摇欲坠。
“放开他？烬临，你是在求我吗？”玄穹掐着魏风辞的脖子，就像掐着一只待宰的残破猎物。他看着裴映澜那失去血色、方寸大乱的面孔，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快感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他不是裴烬临，裴烬临早就死了，他是太上仙尊，裴听雪。你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人，早就死了九千年了，你欺骗他，利用他，他是被你亲手逼死的!恶心之辈，你根本就不配回忆秩序真神。”魏风辞怒骂道。
“闭嘴！”
“裴映澜……别……别管我……”魏风辞喉管被死死捏着，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大口大口地呕出来，染红了胸前大片的衣带。
“杀……杀了他！我相信你可以的。”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玄穹收紧了五指，魏风辞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哼。
“玄穹！你到底想要什么？！”裴映澜悲痛的声音冲破云霄，双眼通红。
第72章 要苍生还是要挚爱
“别过来。”
玄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仿佛淬了毒的砒霜。他轻轻歪了歪头，看着裴映澜：“烬临，你真是不乖。九千年了，你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下界蝼蚁，为了这个低贱的凡人，一再地抗拒我。你可知道，我看着你为他挡剑，心里有多痛？”
玄穹看着裴映澜手中那把散发着秩序神光的太清剑，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要什么。但你却不知道你要什么。”玄穹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一字一顿地敲击在裴映澜的灵台上，“你是要这天下苍生，世间正道，还是要他？”
玄穹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道：“放下剑。收起你的秩序神力，把你的古神神格交出来。臣服于我。”
说罢，他掐在那人脖颈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咔擦——”
他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这是魏风辞喉骨即将碎裂的哀鸣。
在死寂的接仙台上，这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却宛如一柄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裴映澜的心脏，用力地搅弄。
“放下剑。或者，我现在就让他彻底神魂俱灭。这一次，连他转世的轮回道，本帝都会一起捏碎。”玄穹死死盯着裴映澜，毫不掩饰眼底的要挟，“三息。”
“三。”随着这催命般的一个字落下，被玄穹锁喉的魏风辞，口中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近乎成了一道小小的血瀑。那张俊美的脸庞已经渐渐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瞳孔因为严重的缺氧而开始放大、涣散。
“不！！！”一声凄厉到极点、近乎肝肠寸断的悲鸣，从半空中那道纤白的身影口中爆发！
裴映澜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足以撕裂神魂的崩塌。
他是秩序之神的后人，生来便代表着天道法则。肩上扛着的是天庭的复辟，是无数人的生死，是天下苍生的正道。只要他一剑挥出，即使拼个身死道消，也能重创玄穹，护住这万代河山。
可是……视线里却是那人涨紫的脸，和顺着下巴不断奔涌的暗红色鲜血。
如果守护苍生的代价，是要眼睁睁地看着魏风辞死在自己的面前......
“二”玄穹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丧钟，再次倒数。
紧接着。
在全场数万人、漫天神佛不可置信的目光下！
“扑通——”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仿佛重锤砸落般的屈膝声响起。
裴映澜，那个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秩序古神，就这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裴映澜如此狼狈、如此破碎的样子。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太上仙尊永远是那个站在云端、冷眼俯视苍生的谪仙，
底下那数百个修仙门派，看着那个跪在血泊中的白色身影，竟没有一个人起哄，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丝嘲笑，反而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嘶嘶声，随后，是死水一般极其压抑的唏嘘。
没人觉得仙尊这样有失尊严、丢了身份，他们反而是被一种深深的、直击灵魂的震撼所淹没。
作为凡人，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太上仙尊裴听雪”这几个字在九州的重量，那是连天地都压不弯的绝世傲骨啊！
可现在，他跪下了。
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仙门叛徒，堕入魔道的魏风辞，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尊严、神格、骄傲，全都碾碎了和在那一滩血水里。
在场的，甚至连天空中那些天庭武神和星君们，看到这一幕，那千万年古井无波的神道之心，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无法言喻的触动。
这该是有多爱，才会让一个高高在上的真神，为了一个犹如朝露般脆弱的凡界生灵，做到这般卑微的地步？
裴映澜跪在地上，双手握紧，指甲渗出的血滴落在地上。他看着玄穹，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字字泣血：
“求你了……没有他……我真的会死。”
半空中，玄穹的身形猛地战栗了一下。
他掐着魏风辞的手，竟然有一瞬间的脱力。
帝尊显然是愣住了。
心痛、不解、极度的挫败，以及随之而来焚尽一切的嫉妒与愤怒，瞬间扭曲了玄穹的脸。
他比谁都了解裴烬临。
九千年来，这个秩序古神就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玄冰。他在九天上枯坐了不知多少个岁月，甚至连见裴烬临一面、得他哪怕一个冷淡的眼神都是奢望。
可今天，就在今天！
就为了他手里这只低贱的蝼蚁！这个他等了九千年、爱了九千年、折磨了九千年的神明，竟然当着全天下、满天神佛的面，向他下跪求饶了！
“听、雪……”
一声极其微弱、宛如游丝般的呜咽，打断了玄穹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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