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他咽下没有开口。
便是高阶修士去了此地,即使幸存也会落下终身寒疾,不少人会冻掉四肢,再也走不出去。
封禁灵脉再送到冰魄谷,与等死无疑。不过是这死亡过程中多了丝极致痛苦。
听到这里,薛芽脸色一变:“不行!”
其实在这漫长的沉默和反问中柳眠也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东西,可即使不能置薛芽于死地,也断断不能轻饶。
他重新开口:“宗内都知道仙尊仁慈,若觉得刑罚太过,不如惩戒薛芽受雷纹之刑,虽听着可怕,可不过是释放微弱电流,即使是普通弟子也尚在承受范围之内,用来警醒弟子再好不过。”
他的语气轻飘飘,薛芽却听得又惊又怒,柳眠这个贱人,就非要害他,别以为他对宗规丝毫不了解。
这雷纹之刑是微弱电流不错,可是这电流烙印通遍全身,日夜都不会停止,虽不伤及性命,却要忍受这噬骨疼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常人都无法忍耐之痛。
“你觉得呢?”这句话是对薛元文询问。
问题忽然抛给自己,薛元文愣了一下,他原也是想让薛芽受些惩罚,毕竟他作恶多端罪有应得,方才不过是碍于面子,怕仙尊觉得他不留情面,如今有了台阶下,又听柳眠说用来警醒弟子,想来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
于是他微微点头:“我自是没有什么意见。”
薛芽当然不允许,问来问去,怎么不问问他这个当事人,他才不要去受什么雷纹之行!
“不行!”薛芽再次打断,“仙尊,我不同意!”
柳眠:“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你犯下滔天罪行,欺上瞒下,试图买凶杀人,种种罪状哪一个不值得受尽责罚!”
薛芽还要开口争辩,上位忽然传来一声叹息:“是否买凶杀人还有待商榷,既然没有证据,讨论不出结果,那就先搁置罢。”
柳眠瞬间睁大眼睛,呆呆跪在地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薛元文心中已经认定他是凶手,可苦于没有证据,又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过。
“仙尊,即使这件事情可以再议,那薛芽顶替之罪呢?他拿走我的令牌骗了您这么久,害得您一直被他蒙蔽欺骗,现在终于真相大白,难道不该——”
“你说的这些,我早已知晓。”仙尊似乎是叹了口气:“芽芽他不是坏孩子,只是一时不懂事。”
薛元文接下来的话像是堵在喉咙里面,一字都说不出来。
这句忽如其来的话,连薛芽都没有反应过来。
柳眠垂着脑袋,微微扯了扯嘴角。
早该想到的,从始至终,望璋仙尊都是这副平淡无波的模样,即使是听到他们所谓的揭发真相,脸上也丝毫没有震惊的表情,更没有想象中的震怒和斥责。
连个惩戒都要再三询问,他作为宗内地位超然的仙尊,又是首席弟子,参与宗内大小事务处理,怎么可能连这种事情都处理不好。
无非是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至于现在,更是连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就这样当着他们的面明明白白的袒护,可薛芽凭什么可以逃脱?!
薛元文一时之间也被震惊到,说话都有些磕绊:“可、可是薛芽顶替了我的身份骗了您——”
“我没有被骗,我早就知晓他的身份。至于顶替你,该是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薛元文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一时之间怔愣不知道如何开口。
柳眠更是脸色惨白,心中觉得万分不公:“仙尊,您这样明目张胆的偏袒,难道不是一种纵容吗?何况是在苦主面前——”
仙尊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光华,目光清远悠长:“有何偏袒,本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不愿计较,放在旁人身上也是一样。”
乍一听好像说得过去,薛芽骗了望璋仙尊,本应该受到惩戒,可众所周知,仙尊并非小气之人,所以他挥挥衣袖便原谅了,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哪里总是觉得怪怪的!
根本不合理啊!
可柳眠脑子都被绕晕了,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出来哪里不合理!
可他知道事情不对劲。
“那、那薛元文还没有原谅呢!仙尊难道不应该安抚一下吗?”
柳眠想了半天终于蹦出来这句话。
他补充道:“这根本不是一时不懂事能做下的事情,我看薛芽就是早早生出了替代的心思,这才谋划进入青玄宗,他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欺骗而来,如果放任他这样所为,其他弟子有学有样怎么办?”
“芽芽他——”仙尊的目光落在下方,跪在地上的少年正幽幽看着他,往日活泼的性子今天格外沉静,目光像是含着清泉一样的泪珠,好似下一秒就要掉落。
“做错了事情,我自会惩罚。今日之事,就到此结束罢。”
他站起身,不欲多言,就这样结束一切,为这件事情画上句号。
本该是惊心动魄、浓墨重彩的一天,居然就这样轻飘飘的落幕,柳眠不可置信。
今天,不应该是薛芽的死期吗。
他怀疑自己还在梦里没有醒来。
第48章
薛元文被破格留在青玄宗,同薛芽一样为内门弟子,一时间议论纷纷,柳眠为这个结局惊诧不已,自然不会瞒下此事。
这其中不免有想要看笑话的,可薛芽在禁闭中,连外出都不得,哪里听得到外界的风风雨雨。
那日,谢琅让他回房休息,薛芽哪里静得下心睡觉,他不知道这是何意,同谢琅相处这么久,第一次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以为自己要受到责罚逐出宗门,可并没有,只是让自己待在房间老实反省。
薛芽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脑海中天人作战,甚至冒出来一个念头,要不干脆跑路,反正他现在无人管辖,手里面的灵宝灵石没有被没收,即便离开也足够自己快活下半辈子。
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柳眠和薛元文一定会连起手来对付自己,柳眠不足为惧,可薛元文现在是谢琅真正要报恩的人,又心怀愧疚,自己跟他对上毫无胜算。
况且谢琅现在不处理自己或许只是为了让名声好听一点,他不用想便知道现在外界一定在说谢琅多么的仁慈多么的宽厚,连自己欺骗了他都能既往不究,果然是好肚量。
可若是日后摩擦增大,或是和薛元文对上,二选一的时候,于情于理谢琅都不会再偏向庇佑自己,与其那个时候灰溜溜离开,还不如现在就走。
反正他还是很潇洒。
薛芽环顾四周,心中有微微的不舍之情,他这么多漂亮衣服,这么多好看的饰品,以往谢琅每个月都会给他添置新的衣物,主动给他送灵丹灵石……这些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如果自己现在选择离开,连这些剩下的生活也不能拥有,如果用自己的钱,他不舍得过这样的生活,即使短暂的可以也没有办法一直维持。
难道继续留下?
留下的话便是视情况而看,说不定柳眠和薛元文能干出什么极致蠢事,他还能看看笑话,实际不对再跑路好像也来得及。
现在离开好像也是灰溜溜……旁人还以为他被逐出宗门了。
说句心里话,他其实不知道谢琅几句话是真几句话是假,他没有开口让自己离开,但他的内心到底想不想让自己走?也许是想的,只不过他不好开口,若是自己能主动走的话他既能保全名声又不必多这个累赘。
可是谢琅是这种人吗?薛芽有些迷茫。
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看透谢琅。
他丧气地低下脑袋,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做,弟子唤他到明华殿,薛芽懵了:“我去那里做什么。”
弟子一板一眼:“禁闭反省。”
“不是说在我的庭院吗?”
“仙尊说改到明华殿。”
“……”薛芽:“那容我收拾几件衣服。”
弟子:“现在就要去。”
薛芽:“……”
他反抗不能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过去,到了殿里,谢琅并不在这里,“我住哪儿。”
弟子:“自行挑选。”
薛芽:“……”
谢琅他看不透,谢琅身边的弟子他也看不透。
那弟子将人带到便离开,整个大殿只剩下他一个人。
今日就是在这里同薛元文柳眠对质,现在看还有点阴影,谢琅就坐在上面高高在上地看着,薛芽忽然觉得有些不爽,四处看了看没人,干脆自己坐在上面。
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的,但他不敢停留太久,怕那弟子什么时候回来撞见这一幕,岂不是十分尴尬。
他在这诺大的宫殿转了一圈,心里又忍不住有些酸了,原以为谢琅住的比自己还要破落,看着虽然清净可院子还没有自己大,结果人家是有但是自己不想住。
这里面装潢漂亮华贵,他喜欢的不得了,可他在自己的院里住的久了,还是想回到自己那处反省,至少他一切习惯,况且他的东西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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