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阑羌离开酒店时，除了那一双手套什么都没带，大部分医疗物品都装在他包里，临走前，严礼怕出什么意外，特意给一起拿来了。
鹿乔此时无比庆幸严礼有先见之明，他从许阑羌的包里取出来一个镊子，下手前说道：“你手上有玻璃碎渣，我帮你夹出来，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许阑羌声音没什么起伏：“嗯。”
鹿乔边动作边观察许阑羌的表情，怕自己弄疼许阑羌，但对方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处理完手上的玻璃碎渣，鹿乔给他缠纱布时，随口问道：“你很喜欢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许阑羌终于有了点反应，眸光闪动，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微张了下。
鹿乔说：“我看得出来。”
许阑羌动了动唇：“很……明显？”
鹿乔笑着摇头：“不明显，你隐藏的很好，只是越不明显，才越容易看出来，当然，这只限于你。”
如果换成旁人，鹿乔可能还真察觉不到，但许阑羌是个例外。
一个喜静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怎么可能忍受另一个人的聒噪。
一个有洁癖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又怎么可能允许另一个人的靠近。
一个有原则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更不可能无条件包容另一个人的所有。
越是这样性格的人，在喜欢上一个人之后，所表现出来的才会越明显，即使他刻意隐藏。
许阑羌垂眸，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起来的手，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可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鹿乔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一个简单的安慰就能解决的，他歪着头笑道：“但是我知道啊，你的这份喜欢并不是无人知晓，我相信凌知寒也一定能听到。”
许阑羌：“……嗯。”
许阑羌是一个处理任何事情都干净利落的人，可唯独在这件事上内心的想法第一次产生了矛盾。
凌知寒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不敢说，而现在凌知寒不在了，他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告诉凌知寒。
鹿乔收拾好用过的东西，装进包里，说：“你在车里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今天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要找到凌知寒。”
许阑羌嘴上说“好”，但实则人在车上，心已经跑到了外面，鹿乔下去后没多久，许阑羌随便对付了几口就跟着下去了。
“许哥，你怎么下来了？”看到他过来，严礼开始赶人：“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你快回车上休息。”
许阑羌重新找了双手套戴上：“我没事。”
严礼还想说什么，顾子倩拦了他一下：“算了。”
“你也同意？”严礼半掩着唇，小声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顺着许哥了？他手上还有伤，再这么下去，伤口会更严重。”
顾子倩看了眼又开始机械般行动的许阑羌，不明就里地说了一句：“至少手疼，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严礼没听懂：“什么意思？”
顾子倩扬了下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去笑笑那边了。”
“你说清楚再过去啊，”严礼嘀咕道：“一个两个，说话都云里雾里的，就欺负我理解能力不好是吧。”
手里的玻璃碎片被严礼当做出气筒“啪”一下扔到身后，摔成了好几块。
多了五个人一起，效率和速度明显提高了许多，黎明时分，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阳光照到堆砌起来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线。
严礼直起腰长吁一口气：“搬了好几个小时，总算是把外面这一圈搞定了。”
顾子倩给几人拿了水过来，她说道：“把这些玻璃全部搬空难度太大了，我们也没有工具，凭这一双手也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去，得想想其他办法。”
鹿乔：“看一下能不能找到之前那间屋子的大体位置，从那儿入手应该会快很多。”
话虽如此，但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玻璃海，完全分不清哪是哪。
严礼往后退了几步，努力回想之前房间外面的景象：“让我好好目测一下。”
奚郁：“那个房间在一楼的尽头，从边缘开始找应该错不了。”
闻言，许阑羌似是想起什么，停下动作，从成山的玻璃上下来，走到其中一个地方，蹲下就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他说：“在这儿。”
严礼估摸了一下距离，发现还真是，不由惊讶：“许哥，你怎么知道？”
许阑羌：“奚郁停车的地方，昨天武鸣也在那个位置停过。”
只不过昨天车离大楼还有段距离，而今天因为这些坍塌下来的玻璃碎片堆积，他们所处的位置离车更近了。
有了大致方向，几人不再盲目做无用功，都顺着一个地方一点一点搬开面前的障碍物。
这些障碍物里除了锋利的玻璃碎片，还包括那些巡逻人员睡觉用的床、数不清的桌子、椅子、实验器材等等，全部都得挪走。
这一忙就从日出忙到了日落，中间唯一凹陷进去的地方逐渐见了底，可尽管如此，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第78章 冬天
“这都到底了，怎么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再怎么样，也得有个……吧，”严礼没说出那两个字。
“当时房间外面还有感染者，凌知寒会不会在爆炸之前就……”顾子倩不确定道：“被感染了？”
鹿乔说：“应该不会。”
没人知道爆炸的时候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的一切都是在猜测，但不管哪一个，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忽然，谭笑喊了一声他们，举着手里的东西说：“我找到了控制器。”
许阑羌是第一个跑过去的，控制器已经损坏，显示屏是黑的，后面没有盖子，放电池的地方空空如也。
控制器是许阑羌送武鸣几人之前凌知寒要过去的，当时凌知寒还半开玩笑说了一句“命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安全”，却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你在哪找到的？”许阑羌问谭笑。
谭笑指着身后的一处说：“那个下面。”
许阑羌扔下控制器，不顾手上的伤口去搬上面一层的东西，没了支撑，四周的玻璃碎片涌下来，眼看着要砸到许阑羌，鹿乔和奚郁两人拉了他一把。
鹿乔：“你别急，我们一起。”
附近的场地被清空，在那之下，是一片染着干涸血液的水泥地，还有很多因为大楼爆炸而已经面目全非的感染者尸体。
严礼撇开眼，声音哽咽：“感染者都被炸成这样了，那凌哥……”
顾子倩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还没找到凌知寒，别着急下结论。”
鹿乔怕一会儿出现刺激到许阑羌的画面，说道：“你要不先去旁边，我们找到了再喊你。”
许阑羌拒绝了：“不。”
就算凌知寒再也回不来了，他也要亲眼验证这个结果。
几分钟之后，在凌知寒的外套、随手携带的背包以及淌着满地干涸的鲜血被一个个找出来时，许阑羌心存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大楼爆炸时的威力他们都见过，此时此刻，就算他们再不相信，也只剩下一个结果。
凌知寒和那些感染者一样，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混杂在那堆分不清谁是谁的残肢百骸中。
天色渐晚，许阑羌在车下待了多久，几人就在车里陪了他多久，事情已成定局，再难挽回。
武鸣他们中午就离开了S市，只不过发消息时，没人看手机，现在空闲下来了才回复。
这是他们几个创建的新群，经过这次事情，大家都互相认识了，秉着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的原则，也算是建立了革命友谊。
群里武鸣是第一个发消息的【你们都去哪了？敲你们的门，没一个人开】
杜妍【我们要走了，来跟你们说一声】
苗静雅【你们不会比我们还先走？】
中间隔了半小时，田柳宜又发了消息过来【我们就先回Y市了，有缘相见】
郭乾【Y市再见】
许阑羌几人这次来S市虽说手机和充电宝的电都充得很满，但这么久过去，充电宝也已经处于了无电状态，现在只靠手机剩余的那点电量维持着。
他们在群里简单说了下情况，晚上，几人照常回了酒店，第二天早上，就返程回Y市。
车上，严礼见大家都一言不发，死气沉沉的，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半开玩笑道：“哎，你们三个S市人，现在都快成Y市人了。”
奚郁和鹿乔是因为他们自己的车还在Y市，加上霍新和鹿乔的另外两个同学也在Y大，两人不得不再回去一趟。
谭笑则是因为父母都被感染了，留在S市也是一个人，索性就跟着他们一起。
闻言，鹿乔问：“你们都是Y市人吗？”
严礼嘴比脑子快一步，条件反射道：“不是啊，我们四……三个都不在一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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