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一板一眼地回复着毫无内容的东西,虞容忍着怒火问了几轮,冷不丁开口:
“是不是他之前表现太差,攒不够你们说的‘剧情点’,然后才这样对他?”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你们没有明说此,且以我们的能力,你们不难看出是强人所难。”
“你们究竟是何目的?要害我徒弟如此?!”
“在一切开头,甚至可以预判今日一切的发生,这是必死局。”
“你们在赌,是么?若冷崇玉有一丝可能活到天运的结尾,圆满完成所谓的天运,之后,他死去也毫无所谓。”
“赌,是懦弱之人所为。”
“作为他的师尊,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他的脉象已经极其枯败,他活不到你们期望的节点,没有一点可能。”
“你们从一开始、一开始就错了。”
系统依旧沉默。
在书里白纸黑字描写的高冷师尊,断绝七情六欲远离凡尘的师尊,此刻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系统藏身的虚空。
第32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系统依旧没有放弃对师徒的禁锢,烂船仍有三斤钉,属于天道的力量狠狠压制着他们向天运的结局走去。
虞容说了几遍,没用的,走不到的,天道顾若罔闻,几乎是偏执死板地运作着天运。
冷崇玉与虞容之间越发沉默。
他们并没有如同天运写好的那般越发熟络,而是气氛愈发冰冷僵硬,虞容也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
用现代的话而言,他外在的头衔再大,本质也只是冷崇玉的家长,他的父亲,他们之间出现了代沟。
偏偏虞容和冷崇玉都不善沟通,虞容面对这样的情况,说不出什么话,对气氛的变化迟钝。
冷崇玉想的比他多多了,承担的苦痛和负担也比他重多了,有时虞容会觉得,冷崇玉将本该压在自己身上的劫难也担了过去。
他太心疼这个孩子了,但太迟了,迟到的愧疚浸泡冰冷的心脏,他对他的经历无比地痛苦,苦痛不堪。
他能做的,只是用自己拥有的所有帮他稳住经脉,用他能得到的一切,帮他渡过难关。
虞容的秘境里有的天材地宝,全都毫不吝惜地用在他身上,对他最有益的凌泉,他带他一遍又一遍地去。
为什么天道一直坚持着这个荒唐的天运……
或许是因为……它知道虞容会出手吊着冷崇玉的命罢。
有一日晚上,冷崇玉依照既定暴力地撕开他的衣襟,熟悉的系统限制提示音出现,本来一切到这里应该截然而至——
虞容却看到冷崇玉莫名又红起的眼眶,在柔白的月光下照进了他的眼中。
又哭了,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
冷崇玉虔诚地低下头,亲吻他裸露的胸膛。
眼泪太热了,滴下来烫着他的皮肤,亲吻也太烫了。
“我恨你,虞容……”
冷崇玉颤抖着声音咬牙说。
他很少直呼虞容的姓名。
“我恨你……”
虞容听不懂,他不懂,怎么又哭了。
虞容果然是修仙界资历能力超强的修士,他的预判一字不差地印证了。
冷崇玉没有坚持过黑化后一半的“天运”,在某日忽然呕出了黑血。
虞容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的眼神,将死之人的眼神,他太熟悉了,绝望又带着对这个世界满眼的遗憾。
他打开了自己的秘境,将冷崇玉一如既往地运送到与他无比契合的凌泉边,这里对冷崇玉的体质最有益。
他泉边一遍又一遍地将吊命的魔气灵气乱七八糟的一切东西输进冷崇玉体内,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功法。
没有用,像是漏风的袋子,所有生命力都流走了,一点点都抓不回来了。
一点点都救不回来了。
他们两人,到死了都是沉默的。
“任务失败……”
“世界崩溃中、重塑、崩、重塑中中中……”
虞容还是沉默。
他的手僵硬地抱着已经冰冷的冷崇玉,手指都没动一下,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他似乎也跟着死去的人死去,内里的条理在紊乱,扭曲地蓄积着什么,如同将要煮沸的水,沉默着要爆发什么。
天道的力量磅礴奇伟,冷崇玉死后的不知多少天后,世界竟然在虞容面前一点一点地崩塌。
就像粉碎的砖石,往地上碎坠,露出底层的漆黑,反常识得令人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虞容漠然地望着发生的一切。
“世界清零中……重塑中……”
虞容的眼前突然变成了一片黑,如同瞬间眼盲。
浮现出一行字。
“宿主:虞容,失败次数:1。”
“将为宿主加载世界插件(已完成重塑)……”
“请宿主珍惜机会,重新发展剧……剧!剧……”
一阵刺耳的滋滋声传来,语句被重新修改。
“重新发展天运……”
虞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字。
下一秒,他闭上了眼,再睁眼——
自己不知何时维持着伏在案上的姿势,随着睁眼,他发现自己正坐在清凌宗自己院子的书房。
窗外是生机勃勃的茉莉树,清晨的阳光温和又清新。
他环顾周围,将桌上的书籍全都翻了个遍,没有找到冷崇玉的一丝痕迹,通过桌上内容的推测,现在离拎出冷崇玉还有几年。
他在脑海中叫了几遍系统,空无一物。
一切都回到了故事还未开始的时候,一切孽缘还未发生。
……
最近清凌宗的人都疑惑着崇泽仙尊的动向,他下山了好长一段时间,有时又神出鬼没地归来。
虞容去了西边。
系统或许也不知道,两人之中明明虞容最听信天道的话,他却悄无声息地记下系统的所有信息,还推出了天道的系统之源。
他是多么的聪明,谁也不知他从何时掌握的信息,也没有谁知道他知道了多少。
他在一处雪原之巅找到了系统之源。
没有东西能阻碍下定死心的虞容,天道与系统一切都因上辈子的打击而恢复中,他却几乎是回来的第一时间便出发去寻找系统之源。
原来还没来到故事起点的系统之源如此脆弱,虞容用了些功夫攻破了护阵,带着伤来到它的面前。
虞容举起为它锻造的魔锤,手被魔气侵蚀而发黑,狠狠地往系统之源砸!
“砰!”
紧接着虞容又是一锤,“砰”的巨响下,系统之源四分五裂,下面是两团软物,挤在一起,似乎在细细颤抖。
由于失去了保护,两团东西逐渐分离,缩在角落远离对方。
这个世界的两份意志……
虞容对着它们愣神了片刻。
瑟瑟发抖的两团……世界的意志。
系统。
若他将这东西杀死,这个世界会走向什么地方?
这个将所有包含孕育的世界……
有还没长大的冷崇玉,还没来得及等来他救赎的、还在被欺负的冷崇玉,还没有活过一天好日子的冷崇玉。
一切都摧毁掉,冷崇玉还会在吗?
虞容默然,时间如同凝固。
虞容还是心软了。
他觉得自己很失败,脸色惨白地有些灰败,他放下了可以摧毁它的魔锤。
他转身离开了。
——‘系统对世界的控制度降低,主角之间的系统由于系统之源损伤再无关联,部分监控功能损坏。’
用着“天运”正式运转前剩下的几年,虞容上辈子在秘境发现的深渊之地——屏绝一切系统信号的地方,上辈子他并不知这里有什么用处。
秘境的深渊,在还未转化成秘境的远古,与系统之源的存放地是世界最远的对角距离。
或许这里,便是天道最薄弱的地方。
他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地挖空这里……
虞容在两辈子轮换之际发现,世界之外是漆黑的,当破出漆黑的底层,便能找到一丝彻底离开这里的机会。
彻底离开这个世界,逃离所有。
而若世界还有外部,则会有其他世界……
他们离开此处有可能,别人来此也有可能。
虞容亲手将一道又一道私下研究的避天符设在世界裂痕附近,避开天道窥探,蒙蔽天道。
他还设下了备选计划,留在了深渊深处。
他做了无数事情,将一切全部安排妥当。
又过了几年。
虞容踏入了那个破败的小镇。
被叫做“阿冷”的小孩蜷缩在地上,淤青传来阵阵疼痛。
“想跟我走吗。”
冷崇玉。
阿冷抬头,迎着刺眼的日光与虞容对上视线,一瞬间,海量的记忆涌入脑中,似乎在一瞬之间度过了一生。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师尊”记起来了,“恨你”也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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