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容瞥一眼，“东面。”
把话说开了一点，秘密半遮不掩，冷崇玉适应得很快，凑过去跟着看，终于能越过两人昔日师徒的界限，好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图？”
若是往日两人还以师徒身份相敬，冷崇玉断是不敢乱问的，就算很想知道也说不出口。
但现在不同。
“你从哪得来的，好用吗？”
冷崇玉好奇地左看右看，没看出个所以然。
虞容看着那只狗脑袋凑来凑去，把他心里那点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冷崇玉对修仙很感兴趣，这种玄乎其玄的小玩意，最能激起他的探究欲。
“你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就给你一张玩玩，如何？”
虞容低头轻声问道。
冷崇玉把头缩了回去。
“师尊，我们还是快些动身罢。”
冷崇玉道。
虞容见人不上钩，还学起了自己转移话题的伎俩，颔首道：“说得不错。”
他召出崇泽剑，手捏剑诀，飞身一跃踏上剑身。
冷崇玉紧随其后，召出游鱼剑御剑飞行。
果不其然，一路上都是大片大片的白雾，如同被世界遗忘捏造的地方。
再往前，方才能看见的树影都消失了，只有无尽的白雾，世界空白茫茫。
冷崇玉一路沉默，很久以后，终于开口道：
“师尊，你现在还会被幻觉影响么？”
还没掉下来之前，虞容可是被幻觉折磨得紧。
灵气紊乱，再看虞容之前那副样子，他早猜出他一定是被比肩心魔的幻觉影响着。
他不知究竟是什么幻觉，能如此影响虞容的判断。
虞容一顿，道：“没有。”
自昏迷醒来，倒是没有灵力紊乱的影响。
这片充满白雾的地方，竟是他们进入秘境以后灵力最稳定的地方。
两人随后便沉默赶路，一前一后，跑得很快，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见到了不同的东西。
他们看到空白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禁制。
起初他们只能偶尔看见地上出现禁制，随着越往前，禁制越来越多。
虞容在一处禁制前停下。
“有什么发现么？”
冷崇玉降落，仔细地观察着禁制的图案。
他神色一变。
这些禁制太熟悉了。
它们一看，便能看出出自虞容本人之手。
第22章 另一个“虞容”
“你来过这么？”
冷崇玉心中已有猜测，却不敢确认，转头问道。
虞容：“从未。”
两人均是沉默。
不是虞容，便是……
另一个“虞容”。
“会是谁……？”
冷崇玉喃喃道。
两人心中有万般猜测，忽地，冷崇玉蹲了下来，对着禁制一遍又一遍地看。
“你看出些什么了么？”虞容问道。
“我也是昏了头了，竟觉得……”
“之前刚来这个世界，我对这里的东西都充满了兴趣，看过不少不务正业的闲书。”
冷崇玉道：“我曾见过一本民间的纪事，里面曾说过一户人家的婴孩刚出生，若算得命不好，会请闲野修士来做法。”
“用在我们眼中如同儿戏的简易禁制，暂时瞒住天道，将婴孩的命改一改。”
“它的作用相当于在天道的视野中遮起一小块布，把要做的事挡起来，蒙蔽天道的部分感知。”
“通常天道懒于分心思给凡人，无心在意，有时这些做法会成功。”
“这里的禁制，与我在闲书上看到的禁制有些像……”
说完，两人均是愣在原地。
瞒天过海。
“听起来挺像邪修的。”虞容评价道。
修者与天息息相关，比凡人与天关系更近，研究此类禁术作用于自身，在修仙界鲜少听闻。
况且……
冷崇玉看这熟悉的运笔逻辑，此禁制有八九成可能是原著师尊自己改的。
两人对视。
另一个“虞容”究竟要做些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
地上禁制越来越多，每一道都蕴含着加固的灵力，数量惊人。
往前再走了不知多久，在前方的虞容猛地刹住。
“冷崇玉，停。”
眼前是一片突兀的空地。
禁制像是被勒令禁止出现在某一条界限之内，腾出一片渗人的空白。
“冷崇玉，有没有看到些什么。”
虞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空地。
“没有……”
冷崇玉一愣。
有。
眼前的空地，掉帧般出现了破绽。
冷崇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几步以外，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空地”，而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再往前几步，仿佛灵魂都要被吞噬撕碎。
冷崇玉甚至不能连续注视几秒，仿佛深渊下一秒就要将人吸入其中，永世无法逃脱。
皮肤甚至能幻觉地感受到深渊刮来的猛风。
那是一个令人心悸、超越认知的事物，足以让面对它的人类失去神智。
冷崇玉强行将视线从它挪开，盯着虞容，勉强稳住心神。
黑得激起恐惧，丝毫生不出探究欲望，只想逃离。
虞容一眼不眨地盯着深渊，半晌，缓缓眨眼，深渊凭空消失，又变成了一片平地。
“你猜……这是什么？”
虞容问道。
冷崇玉抿着唇，没有回答。
“冷崇玉，要不我们跳下去看看，如何？”
冷崇玉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神情还挺正经的。
冷崇玉：。
冷崇玉冷崇玉又是冷崇玉，不要叫我了。
冷崇玉无可奈何：“不要。”
这人摊牌后说话真要命。
被他这么逗了逗，冷崇玉没了这么紧张，背过身伸出手扯虞容的袖子，把他从深渊边拉走。
“离远一些，我们聊聊。”
为了安全起见，先有多远离这玩意多远吧。
虞容被他的动作带得往后连退了几步，挑眉道：
“冷崇玉，怎么敢扯我的？”
冷崇玉不想理他。
他们就这样一人向前走，一人倒退。
虞容嘴上如此说，行动上却乖得很，就这么跟着冷崇玉一直后退。
就这样和谐地维持着诡异的姿势，走了几百米，终于退到了冷崇玉自认安全的地方。
“我们聊聊。”
冷崇玉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好。”
虞容问：“……你想从哪开始？”
冷崇玉：“我先说我的情况，虽然你已经知道不少。”
“如今情况，早日坦白交换信息，对你我都好。”
他垂眼定了定神，后抬眼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来自天外另一个世界从事科学研究工作，在一次实验事故之中丧生，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冷崇玉。”
他说到末尾，声线微微颤抖。
自穿越而来的这些年岁，这句正式的自我介绍便一直藏在他心中。
冷崇玉多次在心中默念，多次幻想有这么一个来自他家乡的伙伴能出现在面前，能让他郑重地将这句话说出口。
当幻想的热情散去，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句话从无说出口的可能。
虞容望着他的眼眶慢慢变红。
“自原著冷崇玉十九岁，我便带着原来完好的躯体，以他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存活。”
“我的脑海中有一个系统，它会要求我顺着某些任务，并给予评分。”
他明明藏不住自己的情绪，试探、不安、激动，像是一直孤单的小狗子终于找到了同伴。
偏偏声线一直在压低，想抑制隐约的哭腔。
他真的等得……太久太久了。
他的一生大多时间孤独，早已习得随遇而安。
但真正面对自己的内心，他才知道，自己还没学会。
冷崇玉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就认出了虞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但他却一直不敢挑明，怕被系统察觉，怕微弱的希冀会像在空中飘着的泡沫被戳破。
冷崇玉没有表现出的如此淡定，他一直知道。
虞容望着他一开始还是直视着自己，到后面因为眼眶发红，自己觉得丢脸，眼睛慢慢地低了下去。
冷崇玉很少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虞容眉头心疼地皱起，神色不忍。
他知道冷崇玉在给他释放信任的信号，但当他见如此一个人被压垮的模样，心中只剩心疼。
他将手放上冷崇玉的脑袋上，安抚地撸了撸。
看起来强势的冷崇玉，头发却软软的。
“辛苦了，冷崇玉。”
不是原著邪魅狂狷的冷崇玉，是现代善良木讷的冷崇玉。
“但……”
“你还有些什么没和我说，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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