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还残留着被严刑拷打的伤痕，但瞳孔已经涣散，皮肤冰凉，早已没了气息。
他暗骂一声，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地牢门口的磷火灯下，鹿茗和朔风正并肩往外走，两人的背影被灯光拉得一前一后。
寻九压低声音，在两人身后喊了一声：“柳卿。”
话音刚落，两人脚步都没有停，但寻九还是捕捉到了。
朔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极轻极短。
寻九眉头紧蹙，背后之人竟然是朔风。
寻九上前一步，抬手凝了一道红光，横在鹿茗和朔风面前，拦住了两人的路。
鹿茗回过头，满脸茫然。
而朔风转过身来，那双半阖的蜥蜴眼在磷火灯下闪过一缕极淡的青光。
寻九二话不说，抬手又凝了一道红光直接朝朔风劈去。
朔风侧身避开，红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石壁上炸开一道焦黑的裂痕。
他没有还手，只是一边后退一边不紧不慢问：“九公子这是做什么？”
寻九没有答话，又是一掌拍出，招招紧逼。
朔风的身形在狭窄的走道里左闪右避，青灰色长袍被劲风扫得猎猎作响，但始终只是抵挡，没有还手。
鹿茗站在一旁，眼看着寻九对朔风步步相逼，每一招都直取要害，而朔风只守不攻，好几次险些被击中。
她转身叫来守门的妖兵，压低声音急急吩咐：“去找盟主和山君大人来。”
妖兵点点头，小跑着消失在走道尽头。
鹿茗回头再看时，寻九已经将朔风逼到了走道尽头，指尖的红光直取他的胸口。
朔风避无可避，鹿茗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抬手架住了寻九这一招。
两股妖力在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寻九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被鹿茗挡在身后的朔风，指尖的红光还没有熄灭。
鹿茗放下手臂，拱手道：“九公子，可是有什么误会？”
寻九看着两人，声音很冷：“啸月死了。”
话音刚落，鹿茗浑身一震，眼睛瞪得老大。
刚刚赶到走道口的夜行晏和云山君也齐齐顿住了脚步。
他们没想到凶手的动作这么快，今天傍晚才放出去的消息，说啸月快要招供了，现在啸月就死了。
鹿茗很快反应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九公子，不是我和朔风。我们刚才确实去看了啸月，但我们只站在牢房外面看了一眼就走了，没有靠近牢门，更没有动他。朔风从头到尾都和我在一起，他可以作证，我也可以替他作证。”
朔风站在鹿茗身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全场的人。
他的视线在寻九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夜行晏和云山君，语气漠然：“刚才见过啸月的，不止我和鹿茗。我和鹿茗去的时候，啸月还活着，鹿茗可以作证。”
第67章 幕后之人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他们走的时候人还活着，而寻九是最后一个进去的，杀啸月的人不一定是他们，也有可能是寻九在贼喊捉贼。
鹿茗点点头，她们去的时候，啸月确实还有活着。
夜行晏和云山君听完三人的对话，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走道里沉默了片刻。
寻九不可能杀啸月，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鹿茗和朔风跟了他这么多年，若说是他们中的哪一个杀了啸月，他也不信。
夜行晏看着寻九，开口时语气笃定：“不可能是他们。”
寻九偏头看向夜行晏，嗤笑一声，桃花眼里满是冷意：“你一条蠢蛇，你知道什么。”
夜行晏被噎得额角青筋一跳，暗骂一声。
他转头看向云山君，语气硬生生从暴怒切换成了委屈：“山君，你看他骂我。”
寻九：……
鹿茗：……
这都什么时候了，盟主还在告状。
云山君摇着折扇没有理夜行晏，而是定定地看着寻九。
他了解寻九，寻九虽然爱玩对什么事都无所谓。
但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说，没有证据的指控，他不会做。
他啪地合上折扇，声音在安静的走道里格外清晰：“小九可是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夜行晏暗骂一声，他就知道，云山君只会无条件偏向寻九。
但骂归骂，他也转头看向寻九，等着他开口。
寻九转头看向朔风。
这只蜥蜴精很聪明，知道把鹿茗带在身边做证人。
两人同进同出，互相作证，若不是他刚好来一趟地牢，啸月什么时候死的都不会有人察觉。
他倒是很好奇，朔风是怎么在鹿茗也在场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啸月的。
片刻后。
寻九才缓缓开口，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万妖盟有人用禁药红尘引和九曜皇朝的长公主做了一笔交易，换了一颗蛇妖妖丹。那个和辰星予交易的人，自称柳卿。”
他盯着朔风那双半阖的蜥蜴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朔风，你就是柳卿。你这几十年来在摘星阁暗中收购蛇妖妖丹，数量之大只进不出，这些妖丹都去了哪里？”
话音刚落，朔风终于掀开了那双半阖的眼皮。
他的瞳孔在磷火灯下泛着极淡的青光，语气却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九公子无凭无据，怎么证明我就是柳卿？”
寻九确实没有证据。
刚才那声柳卿不过是试探，朔风脚步顿的那一下虽然可疑，但真要拿到台面上当证据，还不够分量。
但这不妨碍他继续诈他。
他挑了挑眉，语气笃定得像手里已经握了铁证：“刚才叫你一声柳卿，只是试探，没想到你还真露出马脚了。至于证据。在镇妖司秦都督那里。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来万妖盟？九曜皇朝的长公主死了。你和她交易过，堂堂九曜长公主身上怎会没有几件防身的法宝？你不会以为只透露一个名字，他们就查不到你吧？”
辰星予死了？
他还有朔风是柳卿的证据？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秦文渊和梵无念正躲在地牢拐角的阴影里。
听到这些。
秦文渊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梵无念。
梵无念的眼神也沉了下来，他也正看着秦文渊。秦文渊是不是单独找过小九？
秦文渊无声地指了指自己，又摊开双手，冤枉！不是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和梵无念在万妖盟住了三天，这地方安静得连只苍蝇都不多，两人闲得发慌。
那狐狸怕是早就忘了帮他们打听匿妖珠卖家的事，所以他们今晚本想出来打听打听消息。
谁知刚摸到地牢附近就看到夜行晏和云山君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两人便悄悄跟了过来，没想到刚蹲下就听到了这么一出大戏。
走道里。
寻九说完便紧盯着朔风的反应。
夜行晏抱着双臂啧了一声，这狐狸知道得还挺多。
云山君又打开折扇摇了起来。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朔风身上。
朔风沉默了片刻。
寻九说得太笃定了，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柳卿、辰星予、红尘引、蛇妖妖丹。
难道秦文渊他们真的是来查辰星予死了一事？
他不敢赌。
他确实大意了，当初和辰星予交易时只报了名字便再未露面，以为这样就足够安全。
一个长公主手里有些他想不到的法宝也很合理，若是真有留下什么证据也不无可能。
但单凭一个名字就想定他的罪，还不够。
寻九见朔风沉默不语，挑了挑眉再添一把火：“既然你不承认，那我让人去请秦都督过来，让他当面确认？”
藏在拐角的秦文渊顿了一下，在心里把寻九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这胡说八道的狐狸，他手里哪有什么证据？辰星予活得好好的，正在长公主府里装疯呢。
怎么办？他现在先撤还来得及吗？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秦文渊正打算拉着梵无念悄悄溜走，走道里忽然传来朔风的冷哼声。
他要走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走道里。
朔风冷哼一声。
一直半阖的蜥蜴眼倏地睁开，瞳孔里那缕幽冷的青光在磷火灯下骤然亮起。
他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半阖着眼，对什么都不太关心的密探堂护法，而是一头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终于露出獠牙的冷血猛兽。
“没想到九公子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他盯着寻九，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恨意。
话音刚落。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闪身到了鹿茗身后，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脖颈，五指收紧。
寻九、夜行晏和云山君上前的动作同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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