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扣住寻九的后颈，将他重新压向自己，“我们先干正事。”
寻九的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窗外黑市的珠光静谧如初，偶尔几声远处的叫卖声被风送过来，又很快消散。
只有珠光静静洒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
秦文渊在自己房间里等了整整一天。
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数房梁上的木纹，又坐起来把腰刀擦了两遍。
实在等不下去了，正打算厚着脸皮去敲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梵无念牵着寻九的手走进来，两人并肩站在他面前。
梵无念面色平静，耳根却隐隐泛着红。
寻九懒洋洋地靠在梵无念身侧，被他牵着的手指还不安分地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秦文渊先看了看梵无念那张无事发生的脸，再低头看着两人十指交扣的手，眉毛挑了挑。
看样子是和好了。唉！本来还想带和尚去青楼呢！
“哟，两位这是终于想起我来了？我差点以为要在这客栈里过年了。”
秦文渊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寻九才不管这煞笔的打趣，松了梵无念的手，自顾自走到秦文渊对面坐下，端起桌上那壶不知放了多久的凉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梵无念紧挨着寻九坐下，顺手把他手里那杯凉茶换走，重新倒了一杯温的推到他面前。
秦文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说正事。”梵无念看着秦文渊，“小九看到了摘星阁的卖家和买家记录。”
秦文渊立刻收起二郎腿，身体前倾，声音都高了半分：“真的？”
梵无念点了点头。
“拍卖会那天，我看了摘星阁近五十年的记录。”
寻九喝完梵无念推过来的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匿妖珠的拍卖记录很少。拍卖会当天加上记录里的，总共只出现过十次。”
“柳三娘是在前十年里陆续拍下四颗匿妖珠的，价格都很高。拍卖会当天的那两颗也在记录里。其余四颗是三十年前卖出去的。所有十次交易的记录里，买家里都没有狼妖。”
秦文渊听完，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寻九：“我可以看看记录吗？”
“记录全是妖族暗语。给你你也看不懂。”寻九放下茶杯。
秦文渊噎了一下。
他看着寻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开口：“万一你说谎呢？”
寻九偏过头，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说谎？”
“当然是包庇你们妖族。狼妖是屠村案的凶手，它体内有匿妖珠。如果匿妖珠的来源不在记录里，那可能就是从万妖盟其他渠道流出去的。”秦文渊说得理直气壮。
“我相信小九。他没有说谎。”梵无念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而笃定。
寻九顿住了。
他转头看着梵无念，他本来还想再呛秦文渊几句，忽然就不想了。
他把目光移回秦文渊脸上，敲桌面的手指停下来，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秦都督，合理的怀疑是应该的。但我确实没有说谎。”
秦文渊看着这两人。一个护短的，一个被护着就收敛了利爪的。
他靠在椅背上，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行行，当我没说。那你知道卖家是谁吗？有没有可能狼妖不是从拍卖会得到的匿妖珠？”
“卖家是匿名的，摘星阁有保密规定。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但需要时间。”寻九说。
秦文渊点了点头。
他往后靠了靠，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和梵无念对视了一眼。
梵无念微微点头。
秦文渊放下茶杯，收起方才的调侃，往前倾了倾身子，开始说起正事。
“拍卖会那天，我和无念从摘星阁出来后并没有回客栈。我们在摘星阁对面的茶楼待了一整天。原本是打算碰碰运气的。那颗匿妖珠的卖家不肯露面，正规渠道查不到，只能蹲守着看看能不能撞上点什么。”
茶楼就在摘星阁斜对面，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摘星阁的大门。
两人从上午守到傍晚，茶喝了好几壶，点心倒是一口没动。
就在秦文渊以为今天要空手而归的时候，摘星阁的侧门开了，陈寻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老掌柜换了身不打眼的深灰长袍，没有带伙计，独自一人拐进了摘星阁后面那条小巷。
梵无念和秦文渊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他们本打算找个僻静处把这老掌柜截下来，从他嘴里套出卖家和买家的记录。
陈寻在黑市做了大半辈子买卖，警觉性却出奇地高。
他专挑人多的地方走，在几条主街上来回转了好几圈，又钻进一条卖杂货的小巷，差点把两人绕晕。
两人跟了一路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最后陈寻绕到黑市最北边，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闪身进了一处院子。
梵无念和秦文渊悄悄跟了进去，院子不大，正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两人隐在偏房外墙的阴影里，听到里面传来陈寻的声音。
“大人，云山君大人和寻九公子今天来查了摘星阁的卖家和买家记录，还有收购记录。”
里面另一个声音响起，比陈寻年轻，语气漫不经心：“无碍。那些记录已经改过了，他们查不出什么。”
“是，大人。”陈寻顿了顿，又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大人，您答应给小人的东西……”
里面的大人轻笑一声：“陈掌柜放心，答应你的绝不会少。”
一阵窸窣声过后，陈寻连声道谢，声音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窗纸。
秦文渊和梵无念交换了一个眼神，正打算换个角度看清里面那位大人的长相，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们是谁！”
一个妖兵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偏房后面，正举着长矛指着他们。
紧接着又是几声脚步声，好几个妖兵从院门外冲了进来。
两人趁正房里的人还没出来，干脆利落地打晕了那几个妖兵，翻墙而出。
第61章 有内鬼
身后传来院门被撞开的声响和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在黑市迷宫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绕，足足跑了大半个时辰才甩掉身后的尾巴。
秦文渊说到这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润了润说得发干的嗓子，又往椅背上靠了靠。
寻九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比刚才慢了许多。
秦文渊头一回在这只狐狸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摘星阁竟然有内鬼。
他辛辛苦苦翻了一整天的记录，眼睛都快看瞎了，结果那些记录都是被人改过的？
夜行晏是怎么管的万妖盟，连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摘星阁被人动了手脚都不知道。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回想着他看过的那些记录。
不是买家和卖家的记录不对，是收购记录不对。
当时他查的时候，不单单只查了匿妖珠的记录，他还看了有没有疑似红尘引的交易记录，还有辰星予说的柳卿这个名字和蛇妖妖丹之类的线索。
他记得他翻到过近几十年来收购蛇妖妖丹的账目，数量很少，零零散散的，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数字太整齐了。
每一笔的收购数量、价格、交易时间都恰好卡在一个不会引人注意的额度内，像是被人精心计算过。
而且那些蛇妖妖丹的收购记录只进不出，从来没有在拍卖会上出现过。
收进来，然后呢？凭空消失了？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根线头被捏住，轻轻一拽，整张网都在动。
有人在黑市大量收购蛇妖妖丹，到底在做什么？
梵无念一直看着他的侧脸，看他眉心越蹙越紧，伸手握住了他搭在桌面上的手。“小九，怎么了？”
寻九回过神来，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纷乱的思绪忽然有了锚点。
他反握住梵无念的手，站了起来：“我回去再看一遍记录。你们在客栈，哪也不要去。”
“我和你一起去。”梵无念跟着站起来。
秦文渊开口打断他：“你让狐狸自己去。我们俩最好留在客栈，外面到处是找我们的。你修为高，但架不住人多。”
寻九点点头：“他说得对。摘星阁我熟，来去自如。我没有危险，不用担心。晚点来找你。”
梵无念看着寻九。
那双桃花眼里的笃定让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
寻九看着和尚的表情，有点好笑。
要不是有正事要办，他真想把这和尚揣在怀里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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