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他们得低调一些。
他二话不说，拽着梵无念的手腕就拐进了街边一家看起来还算靠谱的法器铺子。
铺子不大，四壁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
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半妖，一只眼睛是竖瞳，另一只倒是正常的人眼，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到有人进来，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一身玄衣的秦文渊，落在梵无念身上，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他在黑市开了近百年的铺子，见过不少乔装打扮的和尚道士来黑市淘东西，他见怪不怪，只是慢悠悠地从柜台后走出来。
“两位想看点什么？”
秦文渊开门见山地说想买能变化容貌的法器。
老掌柜闻言也不多问，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摆着几件东西。
他一一介绍起来。
第一件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戴上之后能改变一个人的脸型，但只能维持一天。
第二件是一对耳坠，能让人看见使用者时产生短暂的视觉错觉，看到的容貌会和实际有些出入，效果持续三天。
第三件是一张半脸面具，用某种会变色的妖兽皮制成，戴上之后五官会变得平平无奇，混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那种，效果能持续一周。
梵无念听完，目光在三件法器上扫了一圈，最后指了指那半张面具。
秦文渊也挑了一枚能改变声音的骨哨，外加那枚能用一天的戒指。
他把两件法器搁在柜台上，从怀里掏出钱袋，准备付银子。
老掌柜看着他手里的碎银子，脸上的褶子慢慢堆起来，露出一个客气而不失去鄙夷的笑容。
“这位客人，我们这儿不收银子。这里是万妖盟黑市，只有凡人集市才用银子。”
秦文渊拿着钱袋的手顿了一下。
忘了这茬了。
他把银子塞回怀里，从储物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品相不错的妖丹，搁在柜台上。
这还是上次在北境路上从柳三娘的地窖里顺出来的，一直没用上。
老掌柜拿起妖丹对着夜明珠的光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把两件法器和找零的几颗妖晶一起推了出去。
秦文渊接过法器，顺口打听了一下哪里能用银子换妖晶。
老掌柜用下巴指了指外面那条街道。
“黑市最大的交易行，摘星阁。两天后的拍卖会也在那儿办。可以用银子换妖晶，但换算很少。也可以用妖丹、仙草和法器来换，比例公道些。”
秦文渊点了点头，把骨哨揣进怀里，把戒指套在自己手指上试了试大小。
梵无念则拿起那张半脸面具，覆在脸上，面具一贴上皮肤便自动贴合。
他的五官在转瞬之间变得平平无奇，只有眉间那点金佛印记还隐隐透出一丝淡金色的光。
老掌柜见状，又多看了他一眼。
两人出了法器铺子，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往街尾那家最高最大的建筑走去。
摘星阁的招牌用整块发光的萤石雕成，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那块站牌在穹顶的冷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妖卫，腰佩弯刀，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街道两侧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他们穿过拥挤的人流，前后不过片刻，便站在了摘星阁的大门前。
摘星阁是黑市最大的交易行，也是整个地下城池最气派的建筑。
整座楼阁依着山腹的天然岩壁凿建而成，足有五层高。
飞檐翘角上嵌着一排排夜明珠，在青白的冷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大门两侧各立一根巨型的钟乳石柱，柱身被雕成了两条盘旋而上的黑龙，龙眼是两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
秦文渊和梵无念跨进大门，迎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堂。
地面是整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四壁挂着几幅用妖蚕丝织成的挂毯，织的是上古妖皇征战四方的场景。
大堂正中央是一方数丈长的紫檀柜台，台面被无数双手磨得油光水滑。
里面坐着几个正在翻账本的伙计，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柜台外围着一圈客人，有的在兑换妖晶，有的在登记拍卖品，人声鼎沸。
秦文渊挑了一个看起来最面善的伙计，走上前去打听两日后的拍卖会。
那伙计是个人族，在黑市待久了，什么三教九流都见过，口齿伶俐得很。
他满脸堆笑地介绍。
“拍卖会入场需交入场费，每人十颗低品妖晶，好的观看位置需要另外收费。”
“如果自己有东西要拍卖，只要拍卖行估值通过，便可以免入场费，还能安排较好的座位。”
秦文渊又问：“银子换妖晶的比例。”
伙计伸出手指。
“十两银子换一颗低品妖晶，但一颗中品妖丹就能换一百颗低品妖晶。”
秦文渊在心里飞快地算着了一笔账。
他身上还有几颗从北境带回来的妖丹，品相都还不错，换入场费和这几日的吃住是够了。
他偏头看了梵无念一眼，梵无念正站在他身侧，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正打算掏出妖丹换入场费，梵无念忽然开口了。
“这次拍卖会，有没有匿妖珠？”
伙计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梵无念一眼，这人身上没有妖气，一个凡人打听匿妖珠做什么？
但他在摘星阁做了这么多年伙计，深知一个道理。
来黑市的人，谁身上没有几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第52章 藏书阁
他很快重新堆起职业笑容，压低声音说：“不瞒二位，这次拍卖会确实有一颗匿妖珠。这可是这次拍卖的重头戏之一。”
“起拍价多少？”
伙计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个要等拍卖会当天才会公布。不过小的可以透个底。匿妖珠这玩意儿，有价无市，起拍价不会低于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秦文渊看着那只手，心里把带来的妖丹从头到尾算了一遍，正在盘算够不够的时候。
梵无念又问了一句：“可否告知匿妖珠的卖家信息？”
伙计摇头摇得更快了。
“不能不能，卖家是谁，就连卖家是妖是人是男是女，我们都不能说。”
“那拍下匿妖珠之后，可以见到卖家吗？”
伙计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按理说，买家卖家互不见面。但如果买家又特别要求，我们可以代为转达给卖家。见不见，就看卖家心情了。”
梵无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秦文渊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妖丹，全部换成了妖晶。
摘星阁的账房先生接过妖丹，对着夜明珠的光一颗一颗仔细验过，确认品相不错，利索地数了对应数量装进一个锦袋里递过来。
秦文渊掂了掂锦袋，妖晶在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把锦袋揣进怀里，两人便出了摘星阁。
站在摘星阁门口的台阶上，秦文渊长长地呼了口气，呵出的白雾在穹顶冷光下化成一小团模糊的影子。
这次来得匆忙，没带够换妖晶的东西。但他手里还有匿妖珠。
实在不行，他们也当卖家，拿一颗出去拍卖，再用那钱去买那一颗。左手倒右手的事。
他把这个想法和梵无念说了，梵无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秦文渊便又折回摘星阁，和刚才那个伙计说了要寄拍一颗匿妖珠。
伙计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回过神来后立刻堆出十二分的殷勤，引着秦文渊去了后堂的鉴定室。
鉴定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妖，接过匿妖珠对着光看了半响，又用妖力探了探。
确认是真品无疑，当场免了两人的入场费，安排了二楼一个靠前的小包间。
秦文渊揣着免单凭证从摘星搁出来，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他和梵无念沿着黑市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成衣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梵无念这身在黑市里实在太招摇了，就算戴了面具遮住脸，那身僧袍和袈裟的制式还是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是佛门中的人。
秦文渊拉着他进了成衣店，挑了一套墨色暗纹的长袍。
衣服袖口收得干净利落，腰间系一条同色腰带，穿上去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清冷圣洁的枯禅寺首座，倒像个从远方来的年轻修士，眉眼间的沉静依旧，却多了几分深沉。
秦文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付了银子。这成衣店倒是收银子，这让他松了口气。
两人找了一家离摘星阁不远的客栈住下，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推开窗户就能看到黑市主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流和头顶那片永恒的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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