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择了日子。”身后,李承渊道,“下月初三,大吉。”
“朕准备,立后。”
虞林解衣带的手,猛地顿住。
“陛下,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你看朕,像是在开玩笑吗?”
“不行!”虞林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那样的场景,光是想一想,就让虞林不寒而栗。
婚姻可是爱情与自由的坟墓。
“旨意,朕已经拟好了。”
“礼部和钦天监,明日一早,便会开始着手准备大典。”
虞林彻底僵在了原地,他心心念念的热水澡还没泡上,人就已经被架上了名为皇后的断头台。
他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李承渊的心意却不见半分回转。
这一夜, 虞林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背对着李承渊,气得肝疼。
虞林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个醋坛子转世的人,根本讲不通道理。
他现在就是铁了心,要用皇后这个名头,把他死死地锁在这宫里,锁在他身边。
……
翌日。
望江楼。
依旧是那个临窗的雅间。
赵明轩见虞林来了,连忙将人拉到座位上,给他倒了杯热茶。
“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虞林灌了一大口茶,才觉得那股堵在胸口的郁气散了些。
“别提了,一言难尽。”他摆了摆手,不想多说宫里那点破事,“你真要出海?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赵明轩说起自己的生意经,眼睛都在放光,“我找人打听过了,海外那些小国,咱们大周的瓷器和丝绸,在那边能卖出天价!而且他们那边还有许多咱们这儿没有的香料和宝石,一来一回,利润能翻上几十倍!”
虞林听着,心里却动了别的心思。
出海……
这不就是现成的逃跑路线吗?
只要拖过下月初三,让李承渊找不着他就成。
“去哪儿?带我一个!”
赵明轩被他吓了一跳,“你疯了?海上风浪大,危险得很!”
“我不是要跟你去海外,”虞林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我就搭个顺风船,去津州转转,在那边待个把月就回来。”
“你……你来真的?”赵明轩有些犹豫。
“当然是真的!”虞林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到了津州我就下船,绝不拖累你。”
赵明轩见他主意已定,也只能点头答应:“行吧。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从陆路去津州港,船已经在那边备好了。”
“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虞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纸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说自己心情烦闷,想出去散散心,让李承渊不必挂念,也别派人找他,等他气顺了,自然就回来了。
信的末尾,他还特意加了一句:立后之事,休要再提!
写完,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
他叫来一直守在雅间外的小太监。
这小太监是李承渊派来“伺候”他的,说白了就是监视。
“你,把这封信送回宫里,亲手交给陛下。”虞林将信递过去。
小太监连连点头:“公子放心,奴才一定送到!”
打发了小太监,虞林又对赵明轩道:“走,陪我出去逛逛。”
他拉着赵明轩,专往人多的地方钻。
京城最热闹的东市,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虞林七拐八绕,趁着几个跟着他的侍卫被人群冲散的功夫,拉着赵明轩一头扎进了一条小巷。
等侍卫们反应过来,再想去找时,哪里还有虞林的影子。
……
那奉命送信的小太监,揣着信往皇宫赶。
他刚到半路,天又下起了大雨。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被淋成了个落汤鸡。
等他到养心殿时,整个人都在往下滴水,狼狈不堪。
他跪在殿外,高举起手里那封同样湿透了的信。
杨忠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接过那封还在滴水的信,转身又进了殿内。
养心殿内,李承渊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听着殿外越来越大的雨声,心里那股无名的烦躁,也愈发强烈。
“陛下,虞公子的信。”
杨忠将信呈上。
信封已经湿得不成样子,软趴趴地贴在托盘上。
李承渊的目光,在那滩水渍上停顿了一瞬,随即伸出手,将信拿了过来。
他拆开信封。
里面的信纸,同样湿透了。
上好的宣纸,被雨水一泡,变得脆弱不堪。
而那上面的字迹,早已被水晕开,变成了一团一团模糊的墨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湿透的侍卫,冲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惶。
“陛下!不好了!”
“跟着虞公子的暗卫回报,说……说在东市跟丢了!”
“虞公子他……不知去向!”
轰隆——
一道惊雷,撕裂天幕。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李承渊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传朕旨意。”
“封锁京城九门,许进不许出。”
第126章 帝王之殇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养心殿的殿顶,震得琉璃瓦都在嗡鸣。
惨白的电光一闪而过,将李承渊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照得宛如地府阎罗。
他手里捏着那封被雨水浸透,字迹化作一滩模糊墨渍的信,指骨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发出“咯吱”声。
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令九门提督、五城兵马司、京畿卫,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是!”侍卫领命,冲入雨幕之中。
杨忠心惊,虞公子这一走,不是离家出走,而是直接往陛下的心口上,捅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子。
……
虞林和赵明轩的动作,远比李承渊想象的要快。
就在那送信的小太监还在半路上被暴雨浇成落汤鸡的时候,他们有惊无险地离开了京城。
而此刻的京城,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氛围之中。
养心殿内,烛火彻夜未熄。
李承渊的目光,空洞地落在殿外那片被狂风暴雨肆虐的黑暗里。
难道那些日夜的缠绵,那些床笫间的温存,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全都是假的吗?
连日来,全城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找着人。
第三天,雨停了。
可养心殿内的气氛,却比连下两日暴雨时,还要压抑,还要冰冷。
李承渊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双颊微微凹陷,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死寂。
一名黑甲卫的统领,进殿,下跪,“陛下!查到了!”
“人呢?”
“回陛下,”统领回话,“虞公子是跟着赵家的商队,从津州港出海了!”
李承渊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出海……
他要去哪里?
茫茫大海,无边无际,连接着世界的尽头。
或许也连接着……他那个光怪陆离的“天国”。
“呵……”破碎的笑,从李承渊的喉间溢出。
撕心裂肺的剧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喉头一甜。
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殷红的血,溅落在明黄的龙袍上。
“陛下!”
杨忠的惊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李承渊的眼前,阵阵地发黑。
他撑在御案上的手,缓缓滑落。
天旋地转,他看到虞林在对他笑,眉眼弯弯,像初见时那般,灿烂得晃眼。
然后,那道身影,转身,毫不留恋地,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别走……”
他伸出手,想去抓住那片衣角,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陛下——!”
杨忠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养心殿。
……
须发皆白的老院使跪在龙床前,颤抖的手指搭在李承渊腕间,一遍又一遍,可那脉象,却如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要寻不见。
“如何?”杨忠问道。
太医院使老泪纵横。
“回总管……陛下此症,非药石可医啊!”
“是……是心病!”
“郁结于心,气血攻心,急火焚身……这……这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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