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
那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阿云珠一身火红的裙装闯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阿云珠却只是对着李承渊,草草地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
当她的目光,落在端坐在一旁的月白身影上时,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绚烂夺目的光彩。
“你果然在这里!”
虞林听到那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
阿云珠站定在他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找了你一上午!”
她抱怨道,语气却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你跑得也太快了!”
虞林冷着脸,“公主殿下,请自重。”
“我喜欢你,为什么要自重?我们草原上的女子,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就要把他抢过来!”
她说着,又想伸手去拉虞林。
“放肆!”李承渊脸色不虞。
阿云珠迎上李承渊冰冷的目光,指着虞林,“皇帝陛下,我要嫁给他!”
“我和他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虞林只觉得血气上涌,他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被人这么碰瓷。
“你可别胡说八道!”虞林又气又急,“我什么时候跟你有了肌肤之亲?”
李承渊侧过头,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你们,有了肌肤之亲?”
“没有!”他想也不想,立刻否认。
“有!”阿云珠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就在刚才,在御花园里,我亲了他!”
“你!”虞林气得眼前发黑。
这疯女人,这种事怎么能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
李承渊的目光,从虞林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阿云珠的身上。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阴沉与戾气。
“你亲了他?”李承渊问。
阿云珠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没错,宫人们都可以作证。”
“按你们大周的规矩,亲了,就是要负责的!他必须娶我!”
虞林简直想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陛下,你别听她胡说,是她突然扑过来,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我躲了,就嘴角被她碰了一下!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生怕李承渊不信,还抬起袖子,在自己的嘴角上用力地擦了又擦。
“这算哪门子的肌肤之亲!”虞林快要崩溃了,“走路还不小心撞到人呢!那是不是也要当场成亲?”
话音刚落,殿内的空气,瞬间冷到能结出冰碴子。
李承渊的目光钉在虞林身上。
他轻笑一声,“哦?你还这样不小心撞到过谁?”
虞林头皮一炸,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他这是什么破比喻!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没有没有!”他疯狂摆手,“绝对没有!一个都没有!陛下明鉴,我就是打个比方!纯属比方!”
“不是比方!”阿云珠唯恐天下不乱地插嘴,一脸天真地补充道,“我亲得很用力,他嘴唇很软!”
虞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姐姐!求你别说了!
好不容易才将那个疯疯癫癫的月氏公主打发走,李承渊挥退了所有宫人,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那儿,端起茶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浮沫。
那动作不疾不徐,可虞林却觉得,完了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最可怕的。
他绞尽脑汁,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虞林干笑一声,“这事儿闹的,都怪我,出门没看黄历,冲撞了公主殿下。”
李承渊没理他。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您方才真是威武!三言两语就将那公主说得哑口无言,当真是运筹帷幄,明察秋毫!”
“您心胸之宽广,气度之恢弘,简直就是那昆仑山,是那东海之滨,巍峨,广阔,深不可测!”
“区区小事,怎能撼动您分毫?您……”
话还没说完,手腕突然被攥住。
下一刻,便被李承渊捞了起来,直接按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李承渊冰冷道:“早上那是给朕下套呢?”
“在这儿等着朕呢?”
虞林讪讪地笑道:“没……没有啊,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是吗?”李承渊打断他,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她亲你哪儿了?”
在帝王迫人的目光下,他只能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李承渊的目光,落在他指尖触碰的地方。
他粗粝的拇指,便重重地按了上去。
“唔!”虞林痛得闷哼一声。
李承渊那力道又狠又重,来来回回地擦。
虞林只觉得自己的嘴角火辣辣地疼,像是要被他生生搓掉一层皮。
“疼……”
他想躲,可下巴被捏着,眼前一暗,李承渊的吻便压了下来。
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可言。
虞林被他吻得头晕脑胀……
第104章 今日情浓,焉知明日不会情淡?
虞林在宫里住了两天,实在是无聊,撒娇讨巧央了李承渊半天,才点头放他出来。
安北侯府的马车,在宫门口候了许久。
当虞林从宫里出来时,前来接他的管家,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眼睁睁地看着,当朝天子,亲自将虞林送到了马车前,甚至还弯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褶皱。
那眼神里的温柔与宠溺,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管家吓得头都不敢抬,直到马车驶出许久,他才敢偷偷喘一口大气。
马车一路回到了安北侯府。
虞林刚下车。
“林林!你可算回来了!”
余婉这两日,没睡过安稳觉。
那天,府里的护卫回来说虞林在城外,被黑甲卫给劫走了。
她当时就吓得晕了过去。
醒来后,谢镇山告诉她,是陛下亲自去“请”的人。
一个“请”字,用得何其惊心动魄。
在余婉看来,自己的外甥,这就是被强行掳进宫里去了,生死未卜。
她又无计可施,只能日日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
“舅母,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虞林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
余婉将虞林拉进屋里,屏退下人。
“林林,你跟舅母说实话。”余婉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陛下他……他到底,想把你怎么样?”
虞林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免得舅母整日里提心吊胆。
“舅母,我……我和陛下,在一起了。”
“什么?”余婉看着虞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在一起了……是……是什么意思?”
“就是您想的那个意思。”虞林有些无奈,他知道,用现代的恋爱观来解释这件事,对一个古代的侯夫人来说,冲击力有多大。
“那……那陛下,可有说,给你个什么位分?”
这是余婉最关心的问题。
在她看来,既然是那种关系,总要有个名分。
有了名分,才算是有了一重保障,不至于落得个不明不白,任人欺辱的下场。
然而,虞林的回答,却让她如遭雷击。
“没有。”虞林摇了摇头,“我们没谈这个。”
他顿了顿,看着舅母那张血色尽失的脸,还是硬着头皮,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舅母,我们只是……暂时在一起。”
“以后若是觉得不合适,也是有可能会分开的。”
“……”余婉说,“你……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暂时在一起?
还有可能分开?
这是什么话?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天底下,有谁敢跟皇帝暂时在一起?
余婉以为是李承渊薄情寡义,用这种话来哄骗自己单纯的外甥。
“这……这是陛下的想法?”余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如此轻贱你,他这是把你当成什么了?一件玩物吗?”
看着舅母这副义愤填膺,悲痛欲绝的模样,虞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叹了口气,“舅母,您误会了。”
“这不是陛下的想法。”
“这是我的想法。”
虞林知道自己的想法在这个时代有多么惊世骇俗,可他实在不想像那些深宫怨妇一样,将自己的一辈子都押在一个男人的宠爱上。
他垂下眼,轻声解释道:“舅母,您想,人心易变。今日情浓,焉知明日不会情淡?”
“我不想用什么名分去捆绑他,也不想被捆绑。”
“眼下我们彼此喜欢,便好好在一起。若是有朝一日,这份喜欢没了,无论是他腻了,还是我倦了,那就干脆利落地分开,各自安好,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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