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个人真的要娶妻,要立后了。
未央宫,皇后……
虞林只觉得碗里那精心烹制的莲子羹,瞬间失了味道,甜得发腻,又苦得穿心。
他再也吃不下一口。
他放下手中的白玉汤匙,汤匙与瓷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谢镇山和余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舅父,舅母。”
“我想……今日下午,就动身去小春城。”
“什么?”余婉愣住了,满脸都是惊讶,“怎么突然这么着急?不是说好了后日再启程吗?你的行囊,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备齐呢!”
虞林垂下眼,不去看舅母担忧的眼神。
“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念两位哥哥了。”
“想早些过去,看看他们。”
谢镇山沉声说道:“也好。”
“既然想去了,那便去吧。”
他转头对余婉道:“让府里的护卫都跟上,再多备些银两和药材。路上仔细些,别赶得太急。”
“我知道了。”余婉道,“我这就去,再给你收拾收拾。”
虞林独自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院中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在夏日的风中,投下一片浓绿的荫凉。
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从此,天高海阔,山长水远。
他是天子,他是臣民。
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再不会,也不该有任何交集了。
安北侯府的马车,比寻常官宦人家的要宽敞许多。
余婉亲自往里塞了两个厚实的软垫,又将一个装满了各色零嘴点心的食盒放在矮几上,食盒旁边,还垒着一摞虞林平日里爱看的话本子。
她拉着虞林的手,嘴里不住地叮嘱。
虞林一一应着。
谢镇山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夫人这副恨不得将整个家都塞进马车里的架势,
“好了,让他去吧。”
虞林对着二人,深深地行了一礼。
“舅父,舅母,保重。”
他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
车轮缓缓转动,驶出了安北侯府的大门。
马车悠悠闲闲地穿过京城繁华的街道。
虞林靠在软垫上,闭着眼,能听到窗外传来的小贩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车轮压过青石板路时,那规律的“咯噔”声。
他伸手,从食盒里捏起一块桂花糕。
糕点做得精致,入口香甜软糯。
他又拿起手边的话本子,翻开。
书上讲的是一个江湖侠客,快意恩仇,纵马天涯的故事。
马车驶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和青山。
夏日的风从车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吹散了车厢内沉闷的空气。
虞林的心,似乎也跟着这片开阔的景致,松快了几分。
第96章 劫回宫中
马车行得不快,安北侯府的护卫们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侧。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车夫寻了一处靠近溪流的平地,准备停下歇脚。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绝非寻常的商队或行人。
护卫队长脸色一变,立刻高声示警:“戒备!”
所有护卫都勒紧了缰绳,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将虞林的马车牢牢护在中间。
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重锤一般,下下都砸在人的心坎上。
很快,一队身着玄色铁甲的骑兵,出现在官道上。
他们的人数并不多,不过二三十骑,可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铁与血的味道,胯下的战马清一色是神骏的北地良驹。
为首的一人,面容冷峻,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只一眼,护卫队长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那是……禁军!
是只听命于天子一人的,黑甲卫!
黑甲卫所过之处,百官回避,万民跪伏。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护卫队长上前盘问,那队骑兵已经呈扇形散开,将他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厢内,虞林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掀开车帘。
护卫队长硬着头皮,催马上前,抱拳行礼:“不知是各位大人在此公干,我等无意冒犯,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黑甲卫的统领并未答话。
安北侯府的护卫们虽然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可在这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子亲军面前,那点气势,就像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空气凝滞,连风都仿佛停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在那队骑兵的簇拥下,那个骑在黑马上的男人,一身玄色常服,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黑甲卫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护卫队也跟着重重跪地,头颅深埋。
李承渊翻身下马,进入马车,原本宽敞的马车,因为他的进入,瞬间变得狭小而逼仄。
“去哪儿?”
虞林没说话。
李承渊见虞林依旧垂着头,不言不语,他对着车外下令,“回宫。”
马车调转了方向,在黑甲卫的簇拥下,朝着那座巍峨的京城,浩浩荡荡地驶去。
一路无话。
车厢内,光线一点点暗了下去。
夕阳沉没,夜色降临。
李承渊没有再开口,他只是靠在另一侧的软垫上,一瞬不瞬地看着虞林。
马车再次停下时,已经是在宫门之外。
虞林被李承渊从马车里,打横抱了出来!
“放开我!”
“你放开我!”
周围的宫人和侍卫,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头埋得更低。
可他的那点力气,对于常年习武的帝王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李承渊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纹丝不动。
他抱着怀里不断挣扎的人,大步流星,进了紫宸殿。
“先喝口水。”
虞林看着递到嘴边的水杯,手一挥,杯子落地,四分五裂。
茶水溅湿了李承渊绣着金龙的皂靴。
殿门外,杨忠正焦急,殿内那一声清脆的爆响,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虞公子他……他怎么敢啊!
这小祖宗,是真的一点儿活路都不给自己留了!
虞林在贵妃榻上坐着,背对着李承渊。
泪珠,从眼眶中滑落。
砸在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抽。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却还是泄露了他所有的崩溃与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他已经辞了官,断了念想,只想躲得远远的。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要娶你的皇后,要稳固你的江山,要开枝散叶,福泽万代。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不过是你生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一件……你闲暇时觉得有趣的玩物。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我一条生路?
李承渊走过去,从背后一捞,将虞林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甚至没有费什么力气,只用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攥住了他两只乱动的手腕,反剪到了身后。
另一只手臂,死死地禁锢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他将脸埋在虞林的颈窝,用力地呼吸着他身上那令自己日思夜想的气息。
“朕放你出宫,是想让你冷静,不是让你去逛南风馆!”
虞林停止了挣扎,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在你心里,朕就那么可怕?”李承渊悲凉地自嘲。
“可怕到让你宁愿去那种腌臜地方,也不愿待在宫里,待在朕的身边?”
“伴君如伴虎……”
“虞林,朕何曾想过要伤你?”
“朕只是……”
“想让你留下来。”
虞林闭上眼,泪水滑落得更凶。
“陛下。”他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
“您是天子,您富有四海,坐拥江山。”
“您马上就要迎娶您的皇后,您会有您的后宫,会有成群的皇子公主,会成为一代圣君,万古流芳。”
“我算什么呢?”
“留下来做你豢养的金丝雀,做你那即将登场的月氏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等哪天厌了倦了,再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李承渊抹去他脸上的泪,可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从哪里听来的,什么皇后?”
“满朝文武,京城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虞林终于崩溃了,他挣扎着,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吼了回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