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流水似的摆了上来。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虞林闻着饭菜的香气,食指大动。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谢景行殷勤地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吃吗?”虞林问。
“我陪你吃点。”谢景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烂入味的东坡肉放进虞林碗里,“尝尝这个,咱们府里厨子的拿手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虞林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
他埋头苦吃,谢景行就在一旁不停地给他布菜。
“这个笋尖也嫩,尝尝。”
“还有这个鱼,没刺的。”
虞林来者不拒,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只存粮的小仓鼠。
谢景行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在门口探头探脑,正是谢景行身边伺候的随从,名叫长顺。
“二公子……”长顺小声地叫了一声。
谢景行正看得起劲,被人打断,有些不耐烦地回头,“什么事?鬼鬼祟祟的!”
长顺被他一瞪,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走进来,躬身道:“公子,赵公子派人来催了,问您什么时候过去,他们都在醉仙楼等着您呢!”
赵公子,赵明轩,是知府家的公子,也是谢景行平日里玩得最好的狐朋狗友。
他们早就约好了,今日要去城里新开的酒楼乐呵乐呵。
谢景行闻言,眉头一皱。
若是放在以前,他早就坐不住了。
可现在……
他看了一眼对面吃得正香的虞林。
“不去。”他摆了摆手,“你去回了那人,就说我今日有要事,脱不开身,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要事?
长顺顺着自家公子的视线,看向了饭桌对面。
所谓的要事,就是陪这位刚来的表公子吃饭?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那个向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茶都要人喂到嘴边的二公子,此刻正给虞林夹菜,那动作,比伺候亲爹还殷勤。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谢景行的声音里,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长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还是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公子吗?
怎么感觉像是被人夺舍了?
第8章 投壶
“还杵在这儿干嘛?没眼力见的东西。”谢景行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是,是!”长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虞林将最后一口饭咽下,满足地放下了碗筷。
“我吃饱了。”
“走走走,吃饱了不能干坐着,我带你去玩点有意思的!”
他拉起虞林的手腕就往外走。
谢景行的手心带着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小。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了院中的小演武场。
角落里摆着一个投壶用的铜壶,和几支羽箭。
“玩过这个吗?”谢景行拿起一支箭,在手里掂了掂,“这可是我的强项,整个小春城的同龄人里,就没一个能赢过我的!”
投壶?
虞林看着那古朴的铜壶,古代贵族玩的游戏。
“没玩过。”他老实回答。
“我教你!”谢景行拍着胸脯,兴致高昂,“很简单,就站在这条线后面,把箭投进壶里就行。看到没,那壶有两个‘耳朵’,投进壶口算一筹,要是能投进‘耳朵’里,那可就厉害了,算五筹!”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做示范。
只见他向后退了几步,站定,手臂一扬,手腕轻巧地一抖。
“嗖——”
羽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无误地落入了壶口。
“怎么样?”谢景行得意地扬了扬眉,“看清楚了吗?要领就是手要稳,心要静。”
虞林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箭。
入手微沉,箭头是钝的,箭羽光滑。
他学着谢景行的样子,站在线后,手臂抬起,目光在箭、壶口和自己的手之间来回移动。
在现代,他极少有时间像现在这样,吃饱饭可以玩耍的。
他那个身为二线明星的母亲,毕生的愿望就是压过大房,成为家族里最风光的人。
她自己是没指望了,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大房的儿子考了钢琴十级,她就逼着虞林去学更难的小提琴,每天练习八个小时,练到指尖流血。
大房的儿子拿了奥数金牌,她就给他报了七八个补习班。
他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永无止境地旋转,竞争。
他不能输,也不敢输。
因为他只要稍有松懈,换来的就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失望透顶的眼神。
“虞林!你怎么又考了第二!你知不知道你哥哥这次又是年级第一!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请了最好的老师,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内卷。
这下好了,再也不用做卷子了。
他妈……应该会伤心吧?
不,她不会。
她顶多是伤心,再也没有一个能替她争宠的工具了。
“林林?林林?”
谢景行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虞林回过神,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表哥,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
他扯了扯嘴角,手臂轻轻一扬。
羽箭脱手而出。
“当啷”一声。
箭矢撞在壶壁上,弹了出去,掉在地上。
“哎呀,歪了!”谢景行不以为意地笑道,“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来,再试试!”
虞林没说话,又拿起一支箭。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浮现。
他猛地睁开眼,手腕一抖。
“嗖——”
羽箭稳稳地落入壶口。
“中了!”谢景行比他还激动,大声叫好,“我就说你行吧!有天赋!再来!”
“嗖!”中。
“嗖!”又中。
“嗖!”还是中。
虞林像是找到了感觉,一箭接一箭,箭无虚发,全都精准地投进了小小的壶口。
谢景行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新手?
这他妈是新手?!
他玩了十年,才练到十投八中的水平,这小子……这才几分钟?
“林林,你……你以前真没玩过?”他忍不住问。
“没有。”虞林摇摇头,又拿起一支箭。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比壶口小上好几倍的壶耳上。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的姿势微微调整。
“嗖——”
羽箭擦着壶口飞过,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穿过了那个小小的壶耳!
“……”
“你……你……”谢景行指着虞林,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还是人吗?!”
虞林放下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一脸呆滞的谢景行,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原来,不为了输赢,不为了攀比,单纯地玩一个游戏,是这么轻松愉快的一件事。
“还要继续吗,二哥哥?”他歪着头,笑意盈盈地问。
那双桃花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漫天星河。
谢景行看着那张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技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猛地一拍大腿。
“不玩了!没意思!”
再玩下去,他“小春城第一投壶小能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凑到虞林身边,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膀,一脸的好奇。
“林林,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这玩意儿可不光是靠运气,没个几年苦功,根本练不出来你这准头!”
虞林想了想,说:“大概是……心比较静?”
谢景行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着虞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玩游戏跟开了挂一样,长得还这么……勾人。
这哪里像是传闻中那个又蠢又笨的草包?
京城里那些人,眼睛都瞎了吗?!
“走!我再带你去个地方!”谢景行又拉着虞林往外走。
“去哪儿?”
“带你去见见我的那帮兄弟!让他们也开开眼,看看我表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谢景行越想越兴奋,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赵明轩那帮人,见到虞林时下巴掉到地上的表情了。
可他刚拉着虞林走到院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从军营回来的谢临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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