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事?”谢景行嗤之以鼻,“什么破差事!辞了不就完了!”
“景行!”谢镇山沉声开口,制止了儿子的口无遮拦,“兵仗司的差事,是陛下亲封的,岂是说辞就辞的。这是天大的恩典,林林如今得陛下青眼,是他的福气!”
谢景行担忧道:“林林,你老实告诉我,陛下最近总是召见你,可有为难你?”
虞林摇了摇头,“陛下待我……很好。”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有几分心虚。
何止是好。
简直是好得过分,好得让他日夜难安,如履薄冰。
谢景行还想再问,却被谢临洲拉住了。
“好了,景行。林林心里有数。”
虞林看着谢景行失落的样子,赶紧安慰他:“等我把手头上的事情都做完,做出些成绩来,到时候再向陛下请辞,陛下龙心大悦,说不定就准了。”
“到时候,我再光明正大地去小春城找你们,岂不是更好?”
“行吧!”谢景行虽然还是不情不愿,但也被说服了,“那你可说好了!在京城自己当心点!等我们到了小春城,安顿好了,你就赶紧想办法过来!你要是敢忘了我,我饶不了你!”
他这番话,说得又凶又急。
虞林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知道了知道了,谢二管家。”
第80章 记得提醒他,万寿节,快到了
谢府上下,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彻底忙乱了起来。
喜悦是真真切切的,府里的下人们脸上都挂着笑,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见面时总要互相道一声喜。
可这喜悦里,又掺杂着浓得化不开的仓促。
三日之期,实在太紧了。
余婉这两日脚不沾地,亲自盯着下人收拾行装。
从四季的衣物,到常用的药材,再到北境惯用的兵刃和马具,事无巨细,生怕儿子们到了那苦寒之地,会缺了什么,少了什么。
“这件狐皮大氅得带上,小春城一入秋,夜里就凉得厉害。”
“还有这几瓶金疮药,都是宫里赏的上品,也一并装进去。”
余婉一边清点着箱笼,一边絮絮叨叨地吩咐着,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又带着几分忧虑。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坐在院中石桌旁,与两个儿子说话的谢镇山,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爷的官职,陛下并未恢复,他这一走,我们一家人,又要天各一方了。”余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失落。
虞林正帮着将一摞书用油纸包好,闻言动作一顿。
他这才意识到,这道圣旨,看似是天大的恩典,实则还是暗藏玄机。
两位哥哥远赴北境,重掌兵权。
而谢镇山,这位曾经的北境之主,却只能留在京城,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富贵闲侯。
这分明是帝王心术下的制衡与敲打。
“母亲,您别担心。”谢临洲温声安慰道,“父亲留在京中,我们也能更安心些。再者,陛下让父亲留在京中,自有圣意,或许是对父亲另有重用。”
这话,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几分无力。
余婉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沉稳的长子身上,心头又涌上另一桩愁事。
“原本我还想着,这几日就托人给你相看几家姑娘。京中好几位大人家的小姐,我都瞧过了,品貌性情都是极好的。可你这一走,这事儿……又耽搁下来了。”
谢临洲已到了婚配的年纪,作为母亲,这始终是她心头的一件大事。
一旁的谢景行听了,立刻嚷嚷起来:“母亲,您愁什么!我大哥这般人物,还怕讨不到媳妇?京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哪有我们北境的姑娘爽利!到时候回了小春城,保管给我哥找个英姿飒爽的好嫂子!”
谢镇山闻言,也朗声笑了起来。
“景行这话说的在理。”他抚着胡须,眼中带着几分怀念,“小春城的好姑娘多得是。我以前那几个老部下,家里的女儿也都到了年纪,个个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性子爽朗,不输男儿。等你们到了,我修书一封,让他们自己相看!我们谢家的男儿,就该配那样的烈马红妆!”
一家人笑笑闹闹,独谢临洲不言语,只盯着虞林看。
那目光沉沉,像是落满了北境的风雪,又像是藏着幽深的古井,不起波澜,却能将人溺毙。
……
翌日,是谢临洲的生辰,也成了践行的晚宴。
满桌的菜肴,丰盛依旧,气氛却不复前日的欢快,添了几分离别的伤感。
虞林将那个早就备好的锦盒,递到谢临洲面前。
“大哥哥,生辰吉乐。”
谢临洲打开锦盒,一支白玉簪。
玉质温润,雕工简约,只在簪头刻了一丛挺拔的翠竹,正合他沉稳内敛的性子。
“你有心了。”谢临洲将玉簪收下,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林林,在京中,凡事多加小心。若有难处,记得修书于我。”
谢景行端起酒碗,一口饮尽,重重地将碗放在桌上,眼眶通红。
“林林!你可得记着你说过的话!等你在兵仗司做出名堂了,就赶紧来小春城找我们!你要是敢把我们忘了,我……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你揪回来!”
他话说得凶狠,声音却带着哽咽。
虞林笑着举起酒杯,“知道了,知道了。都记着呢,忘不了。”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御花园。
李承渊站在那棵梨树下。
杨忠跟在他身后,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御书房里那只七宝琉璃瓶中的梨花,已经换了两茬。
陛下嫌原来的开败了,便亲自来园中折新的。
可他站在这里,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满树繁花,一动不动。
春日的暖阳,透过层层叠叠的花叶,在他玄色的皇袍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杨忠垂着头,他知道陛下为何龙颜不悦。
谢家那两位公子,今日一早便离京了。
而虞公子,已经整整两日,没有露面了。
就在杨忠觉得自己的腿都快站麻了的时候,一个侍卫,快步走来,单膝跪地。
“陛下。”
李承渊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说。”
那侍卫头埋得更低,“回陛下,虞公子去了城西的翡翠阁。买了一支白玉竹节簪。”
白玉簪……
昨日是谢家大公子的生辰,这个时候买一支玉簪,是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李承渊:“退下。”
“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承渊终于折下一支梨花,“杨忠。”
“奴才在。”
“记得提醒他,万寿节,快到了。”
……
翌日,日过中天。
杨忠在御书房外,已经来来回回踱了不下百步。
他时不时地朝着宫门口的方向望一眼,可那道熟悉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杨忠心里急得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陛下也是,想见虞公子,直接下一道旨意,派人去宣就是了。
偏偏要给人家一块能自由出入宫禁的玉佩,摆出一副“朕给你体面,全看你自觉”的架势。
这叫什么事儿啊!
那虞公子年纪尚轻,正是爱玩的性子。
宫外头天大地大,红尘滚滚,万一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迷了眼,玩野了心,把宫里这位给忘了……
杨忠一想到那种可能,额角的冷汗就下来了。
视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杨忠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我的小祖宗,您可算是来了!
“虞公子!”杨忠连忙迎了上去,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您可来了,陛下正念叨您呢。”
第81章 像他那样的人,谁能不爱慕
出宫时,虞林被杨忠叫住。
“虞公子,请留步。”
“公子莫怪奴才多嘴,”杨忠将他拉到廊柱的阴影下,压低了声音,“奴才再提醒您一句,陛下的万寿节,可就快到了。”
虞林心中一动,“多谢杨总管提点,我正为此事发愁。只是……陛下富有四海,什么天材地宝没见过?我实在是想不出,该备一份什么样的寿礼,才能合了陛下的心意。”
他看着杨忠,试探着问道:“不知总管可否……指点一二?陛下平日里,可有什么偏好?”
杨忠心里道, 打探君王喜好?这可是宫里头一等一的掉脑袋的大忌!
那个想往上爬的户部侍郎,不就是送了本陛下正想找的孤本,结果呢?
揣测圣意,窥探君私,第二天全家老小就整整齐齐地去守皇陵了!
这罪名拎出来,哪个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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