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林检查完毕,对一旁的工部官员说道。
“是,是!”
几个匠人立刻上前,合力转动绞盘,打开了引水的闸门。
湍急的河水,顺着引水渠,奔涌而来,撞击在水车的轮叶上。
沉重的轮盘,发出一阵“嘎吱”声,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巨大的水车,在河水的推动下,飞速地转动起来!
一个个木斗,被依次灌满,随着轮盘的转动,被高高地带到顶端,然后倾斜,将满满一斗的河水,尽数倒入一旁高架的渡槽之中!
清澈的水流,汇成一道白练,顺着渡槽,源源不断地,朝着远处地势更高的农田流去!
成了!
真的成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水,看着那被水滋润的干涸土地,脸上的神情,从震惊,到狂喜,最后,化为一种近乎于敬畏的崇拜!
这是神迹!
是能改变大周万千农人命运的神迹!
工部尚书激动得老泪纵横。
“有了此物,我大周,何愁不能国泰民安,岁岁丰年!”
李承渊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少年。
少年依旧仰着头,看着自己的杰作,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满足的笑意。
干净,又耀眼。
李承渊走上前,与虞林并肩而立。
“虞林。”
“陛下。”虞林回过神,侧头看他。
“此物,利国利民,功在千秋。你想要什么赏赐?”
虞林一愣。
又来了!
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惶恐又忠诚的表情,正准备开口,来一段即兴的彩虹屁表演。
却被李承渊打断了。
“黄金万两?高官厚禄?”
“这些,太俗。”
虞林准备好的一肚子奉承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俗?
黄金哪里俗了?!他现在就想俗气一回!
可这话他不敢说。
皇帝的心思,比天边的云还难猜。
他说俗,那就是俗。
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今日的恩宠,或许就是明日的催命符。
他撩起衣袍,对着李承渊跪了下去。
“陛下,臣不要黄金万两,也不求高官厚禄。”
“臣自知愚钝,性子又跳脱,怕将来行差踏错,惹了陛下不快,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臣……臣斗胆,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李承渊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说。”
跪在一旁的工部尚书等人,竖着耳朵,想听听这位虞公子,到底要求一个什么样的“恩典”。
只听那少年清朗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响起。
“臣,想求陛下一个信物。将来若臣犯了什么糊涂事,只要不是谋逆叛国这等大罪,见此信物,能让陛下息一息雷霆之怒,饶臣一条小命,也……也让臣有机会,能跪在陛下面前,请罪辩解。”
话音落下,工部尚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子,他……他竟然在跟陛下讨要免死金牌?!
这小子一定是疯了!
自古以来,免死金牌何等珍贵?那都是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立下不世之功的开国元勋,才能得此殊荣!
就凭一个水车?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承渊解下了自己腰间悬挂着的一块龙纹玉佩。
那玉佩通体墨绿,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更重要的是,这是天子的私人物品,是身份的象征。
“这块玉,自朕束发之年,便随身佩戴。”
“见此玉,如见朕。”
“朕答应你,日后,你若犯了事,只要不是谋逆,朕,便饶你一命。”
虞林怔怔地看着手心里的玉佩。
“怎么?”李承渊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嘴角勾起,“朕给的,不喜欢?”
“不……不是!”虞林猛地回过神,将玉佩攥在掌心,“臣……谢陛下隆恩!”
李承渊伸手,将还跪在地上的虞林扶了起来。
“平身吧。朕的东西,拿着,可还烫手?”
虞林只觉得掌心里的玉佩,真的在发烫。
他迅速将玉佩收好,藏进怀里,低着头,不敢去看李承渊的眼睛。
一个官员凑到工部尚书身边耳语,“尚书大人,这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陛下这恩宠,未免也……”
“闭嘴!”工部尚书厉声喝断了他的话。
“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这位虞公子,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人物!”
那官员心中一凛,垂首应是。
都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精,哪里还不明白尚书话里的意思。
水车转动不休,清澈的河水源源不断地被送入水渠之中。
李承渊负手走在前面,虞林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
一众工部官员,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上前打扰。
水渠并不深,水流也不急,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细碎的沙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虞林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去。
“小心。”李承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虞林站稳了脚跟,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一脚踩进了一个泥坑里。
云锦靴子,此刻沾满了湿漉漉的烂泥,黏糊糊地贴在脚上,说不出的难受。
虞林皱起了眉,走到水渠边,寻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三两下便脱掉靴子和袜子,随手扔在一旁。
李承渊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只光着的脚上。
第78章 不抱着了?不怕掉下去了?
肤色冷白,脚踝纤细,骨节匀称,五根脚趾,小巧而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粉色光泽,如同上好的白玉上,点缀的几瓣桃花。
虞林将脚探入渠水之中。
水波荡漾,轻轻地拂过他的脚背,那冷玉般的肌肤,在清澈的水流下,更显得莹润通透,白得晃眼。
李承渊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只脚,它应该被握在掌心,细细地把玩,在那精致的脚踝上,系上一串金色的铃铛。
只要他一动,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李承渊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汹涌的暗流。
虞林洗干净了脚上的泥,正准备收回来。
就在这时,他瞥见水里有个什么黑乎乎的,软趴趴的东西,正朝着他的脚背,一伸一缩地游了过来。
虞林好奇地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水底的沙石间,草叶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全是那种黑色的,软体的,正在蠕动的条状物!
蚂蟥!
是蚂蟥!
密密麻麻的蚂蟥!
恶寒顺着他的脊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啊——!”虞林整个人弹起来,连蹦带跳,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蚂蟥!有蚂蟥!好多蚂蟥!”
虞林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挂在了李承渊的身上,双臂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更是盘在他的腰上,说什么也不肯沾地。
他浑身都在发抖,脸埋在李承渊的颈窝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救命啊!要死了要死了!好多!全都朝我游过来了!”
李承渊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怀里的人,抖如筛糠,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甜的香气。
李承渊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吓破了胆的小东西,将人往上颠了颠,手臂收得更紧,将那纤细的腰肢,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别怕。”
“朕在。”
远处,一众工部官员,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被陛下宠得无法无天的虞公子,他……他竟然整个人都挂在了陛下的身上!
而他们的陛下,非但没有龙颜大怒,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脚踹开。
反而……反而还一脸纵容地,将人抱在了怀里?!
工部尚书差点喘不过气来。
虞林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君臣之礼,什么逾矩不逾矩。
他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那些恶心的虫子给淹没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快看看!我脚上!我脚上是不是有蚂蟥?!”
李承渊垂眸一看,“没有。”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很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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