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山洞里那些闻所未闻的鬼怪故事，和那个不咸不淡却能逗笑所有人的滑稽段子。
现在，连关乎国本的农桑之术，他都懂？！
这些东西，风马牛不相及，却又实实在在地，都出现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李明德的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了起来。
虞林被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心里把李承渊骂了千百遍。
皇帝的赏赐不会又是些伴驾之类的苦差事吧。
一瞬间，虞林心里有了决断。
“回陛下……臣……臣是个俗人。”
“嗯？”李承渊来了兴趣。
虞林像是豁出去了，声音都大了些。
“臣……就喜欢那些黄白之物！”
“所以，陛下若是真要赏赐，不如……就赏臣一些金银玉器吧！越多越好！”
“本王倒是第一次见，有人放着青云路不走，偏要往钱眼里钻。” 李明德端着茶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虞林，“别人都说要高官厚禄，你倒是实在。”
李明德的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了起来。
他看不透。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他时而清冷如高山之雪，时而狡黠如林中之狐，此刻，却又庸俗得像个满身铜臭的市井商贩。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虞林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一般，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他转过头，对着李明德，露出了一个灿烂又真诚的笑容。
“谢殿下夸奖！”
“臣就是个实在人！没那些虚头巴脑的心思！”
“……”
“好！”李承渊大手一挥，声音里满是帝王的豪气，“朕，就成全你这个实在人！”
“朕赏你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再赐，京中宅邸一座！”
黄金万两！
宅邸一座！
虞林的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
这报酬也丰厚了！
发财了！
第67章 在朕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皇帝的赏赐，是烫手山芋，也是护身符。
他献上的东西越有价值，皇帝就越会护着他。
毕竟，谁会砸了自己手里那只会下金蛋的鸡？
虞林越想，思路越清晰。
趁着这股东风，他得再加一把火！
农耕为本，水利为先。
这个时代，灌溉基本靠天，效率低下。
能极大提升灌溉效率的水车，不就正好能派上用场？
这东西一出，又是利国利民的大功一件！
到时候，他在皇帝心里的分量，只会更重。
说干就干。
虞林翻身下床，铺开纸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开始奋笔疾书。
记忆里的水车图纸，在他的笔下一点点变得清晰、完整。
第二天，他刚用完早膳，谢府的管家就匆匆来报。
“虞公子，宫里来人，陛下召您入宫觐见。”
虞林将连夜画好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跟着太监上了宫里的马车。
他被直接领到了御书房。
李承渊一身玄色常服，正在批阅奏折。
见他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朱笔。
“臣，参见陛下。”
“平身。昨日睡得可好？”
“回陛下，托陛下的福，臣睡得很好。”虞林答得滴水不漏，双手奉上图纸，“臣偶得一物，不敢私藏，特献于陛下。”
杨忠上前，接过图纸，恭敬地在李承渊面前展开。
李承渊只看了一眼，那双深沉的眸子里，便闪过一丝精光。
图纸上所绘之物，结构精巧，匪夷所思。
旁边还用小字，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各处机括的原理和用途。
“此物名为‘水车’，”虞林适时开口解释，“无需人力畜力，只需借水流之势，便可自行转动，将低处之水，源源不断地送往高处，用以灌溉农田。”
“若能推广开来，大周万顷良田，将再无干旱之忧。”
李承渊盯着那张图纸，久久没有言语。
他的指尖，在图纸上那精巧的轮轴处，轻轻摩挲。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时辰不早，先用午膳。”
虞林心里警铃大作。
果然，古代的上位者，就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调调。
赏赐之前，必先敲打。
吃饭是假，立规矩是真。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接下来的剧情了。
无非就是让他站在一旁，布菜，倒酒，伺候着用膳，用这种方式，来彰显皇权的至高无上，提醒他不要得意忘形。
行吧，不就是当服务员吗？为了金大腿，他忍了。
虞林垂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心里已经做好了站到腿软的准备。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命令却没有传来。
他疑惑地抬起眼，正对上李承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愣着做什么？”李承渊的声音很平淡，“坐。”
虞林彻底懵了。
坐？
坐哪儿？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李承渊看着他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坐下，用膳。”
这一次，虞林听清了。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与皇帝同桌用膳？
这……这剧本不对啊！
一旁的杨忠，更是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伺候了陛下一辈子，还从未见过陛下让哪个臣子与他同桌用膳！
这……这是天大的恩宠！
可眼前这个少年，得了这泼天的恩宠，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反而还一副神游天外，状况外的呆样！
杨忠看着虞林，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城府深到了连他都看不透的地步？
李承渊赐座，虞林便坐。
他坐得端正，眼观鼻，鼻观心，后背挺得笔直，像个来听先生训话的学子。
一旁的杨忠看得眼皮直跳。
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陛下让他坐，他居然就真的坐得这么心安理得！
换了任何一个大臣，此刻怕是都得屁股沾着半边凳子，诚惶诚恐，随时准备起身回话。
可虞林没有。
他不仅坐了，还坐得挺舒服。
很快，小太监们便鱼贯而入，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在桌上。
最中间那道菜一上来，虞林的眼睛就直了。
是熊掌。
用上好的鸡汤和火腿吊着高汤，文火慢炖了足足一天一夜，煨得通体晶莹剔透，色泽红亮，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鼻腔。
这玩意儿，他在上辈子也只在美食纪录片里见过。
虞林拿起筷子，宫里用膳，规矩大如天。
尤其是御前赐宴，更是讲究。
任何一道菜，都绝不能夹超过三次。
这既是为皇帝的安危考虑，防止有人在某道菜里下毒，也是为了告诫臣子，要懂得分寸，不可贪得无厌。
怎么吃，吃多少，都是一门学问。
他伸出了筷子，落在了那盘熊掌上。
筷头微微一错，一拨，一挑。
等他收回筷子时，杨忠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双筷子上……稳稳当当地，夹着三块熊掌！
这……这也行？！
杨忠伺候了皇帝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一幕，还是结结实实地把他给震住了。
这小子……是魔鬼吗？
宫里的规矩是每道菜不能夹超过三次。
可没人说，不能一次夹三块啊！
这是典型的钻空子！
而且是当着皇帝的面，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地钻空子！
杨忠下意识地去看李承渊的脸色，一颗心都提起了，生怕下一秒，这位天子就会龙颜大怒，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拖出去砍了。
可他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出现。
李承渊眼眸里全是笑意，“在朕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这话一出，杨忠的心里，直接掀起了惊涛骇浪。
纵观整个大周朝，能得陛下如此一句话的，除了眼前这个虞林，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得了皇帝的特赦令，虞林便再无顾忌。
他冲着李承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谢陛下！”
然后，他便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那三块熊掌。
熊掌入口，软糯弹牙，胶质浓郁，几乎不用怎么咀嚼，就在舌尖上化开，只留下一口极致的鲜香。
好吃！
是真的好吃！
虞林的吃相却半点不粗鲁，斯文秀气得很。
李承渊没再动筷，就那么看着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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