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轰动整个京城的笑话。
如今,却要听着别人津津乐道,自己的心上人,是如何宠爱着别人。
这简直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一刀地,往人心窝子里捅!
那李公子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我……我……”
谢景行的脸,已经冷得能刮下三尺寒霜,只要虞林露出半分难过,他便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血溅当场!
就在这尴尬中,虞林端起酒杯,“怎么不说了?”
“我也想听听。”
他脸上一派云淡风轻,没有半分勉强,眼底甚至还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
众人皆是一愣。
那李公子连连点头,声音却依旧发虚,“说……是说,静王殿下对这位虞世子,当真是……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静王得了一匹从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转头,虞世子就骑着在京城招摇过市。”
“更别提那些名贵的字画,罕见的古玩,流水似的往虞侯府里送……”
一件件,一桩桩,都是曾经的“虞林”,求而不得,想都不敢想的恩宠。
谢景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死死地盯着虞林,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伤心和脆弱。
然而,虞林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杨川看着虞林,想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已经将那段过去,彻底刨除出了自己的骨血。
“……总之,如今京城里的人都说,这位虞世子,怕是要成为静王妃了!”
李公子终于说完了,雅间里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虞林却像是听完了一出精彩的戏,轻轻地鼓了两下掌。
“有意思。”
“王爷配世子,门当户对,佳偶天成。当浮一大白。”
说完,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份洒脱,那份从容,这……还是那个为了静王要死要活的虞林吗?
谢景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赵明轩连忙出来打圆场,“对对对!喝酒喝酒!来,我们敬寿星公一杯!”
雅间里,再次恢复了觥筹交错的热闹。
一片喧闹中,虞林感觉到身侧投来一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他转过头,杨川将身子凑了过来,“你是真的不在意?”
虞林笑了:“都说了,我那会儿年纪小,哪里分得清,什么是爱慕,什么是崇拜。”
杨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清澈坦然的眼,看着他唇边那抹释然的笑。
他缓缓地,坐直了身子,端起桌上的酒杯,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第40章 除夕突变
小春城里,家家户户挂上了红灯笼,街头巷尾都弥漫着爆竹的硝烟味。
这是虞林来到这个世界后,过的第一个年。
除夕夜,将军府灯火通明。
一家人围坐在暖阁里,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余婉不停地给虞林夹菜,谢景行绘声绘色地讲着军营里的趣事,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谢镇山看着眼前这一幕,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进来,“将军!杨……杨副统领来了!”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谢镇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紧锁。
除夕夜,登门拜访?
众人心中都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杨川一身冰冷的玄色铁甲,披着满身风雪,身后,还跟着一队同样全副武装的亲兵,手按刀柄,神情肃杀。
他不是来拜年的。
他是来办案的。
谢镇山缓缓站起身,“除夕夜,杨副统领身披甲胄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杨川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虞林身上,只一瞬,便又移开,“奉旨办案。”
“一月前,京中兵仗司查获一名城中铁匠,从其家中,搜出神机弩图纸一份。”
虞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只听杨川继续说道:“那图纸之精妙,远超我大周现有的任何一种弩机。兵仗司的工匠断言,若此弩造成,十发连珠,百步之内,可穿重甲。”
谢镇山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戎马一生,自然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这是足以改变一场战局的国之重器!
“经严刑拷问,那铁匠招认,图纸,来自小春城,镇北大将军府。”
“私造军国重器,形同谋逆。”
谢景行“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目赤红,“你胡说!我父亲镇守北境数十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怎么可能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我有没有胡说,谢二公子看了便知。”杨川面无表情,将手中另一份誊抄的图纸,扔在了桌上。
谢临洲快步上前,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惨白。
虞林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画的是什么。
是他一笔一划,耗费了无数个日夜,才最终成稿的连发弩。
但是他没想过,这事在当今皇帝眼中,是那么严重的事情。
是他,将整个将军府,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虞林迎着所有视线:“此事,与将军府无关。”
“图纸,是我画的。”
“铁匠,是我找的。”
“此事由我一人而起,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我随你回京,向陛下面陈一切。”
杨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畏惧的决然。
良久。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不行!”
谢镇山、余婉、谢景行,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
“林林!”余婉冲过来,一把抓住虞林的手,泪水瞬间决堤,“你胡说什么!你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兵器图纸!这事跟你没关系!”
“对!”谢景行也急了,“杨川!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想替我爹顶罪!这事儿肯定是有小人栽赃陷害!”
谢镇山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虞林护在身后,沉声道:“杨副统领,此事疑点重重,断不可只凭一份图纸和一份口供,就草率定罪。谢某,愿随你回京,面见圣上,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杨川的目光,越过谢镇山,依旧落在虞林的身上。
虞林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舅舅,再次站了出来。
他看着谢镇山,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舅舅,你信我。”
“我能画出它,就能向陛下解释清楚,我为何要画它。”
“杨副统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林林!”余婉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娘!”谢临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不能去……你不能跟他走……”余婉抓着虞林的手臂,“那是京城,是龙潭虎穴!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谢景行双目赤红,冲向杨川,一把揪住了他的衣甲。
“杨川!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我跟你拼了!”
杨川身后的亲兵“唰”地一声,齐齐拔刀出鞘半寸。
杨川抬了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放手。”
“我不放!你今天要是敢带他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景行!”谢镇山一声厉喝,大步上前,一把将谢景行从杨川身上扯开。
“够了。”虞林开口,打断了这场愈演愈烈的混乱。
他走到谢镇山面前,看着这位为国戍边半生,此刻却满眼疲惫与痛心的长辈,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舅舅。”
“是我,给将军府惹了滔天大祸。”
“此事因我而起,理应由我一人了结。若是我躲在您和哥哥们的羽翼之下,苟且偷生,那我虞林,枉为人!”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请舅舅,成全我。”
谢镇山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好……好一个一人承担……”
“杨副统领,圣上要的,是私造军国重器之人,对吗?”
杨川颔首。
“那图纸,出自镇北大将军府,对吗?”
“是。”
“我谢镇山,是镇北大将军,这府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都归我管。下人犯错,主家担责。我外甥年幼无知,行事孟浪,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管教不严!”
谢镇山的声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所以,这桩罪,我谢镇山,认了!”
“舅舅!”虞林猛地抬头。
“你闭嘴!”谢镇山厉声打断他,“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如山一般,挡在了虞林和杨川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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