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林冷笑一声,眼底一片寒霜。
天色蒙蒙亮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刺眼的光线照进来,虞林下意识地眯起眼。
几个下人簇拥着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着墨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眼间与虞林有几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厌恶与冰冷。
来人正是虞靖候,虞秉义。
“把这个孽障带上!”
两个下人立刻上前,粗鲁地架起虞林。
胸口的伤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自己拖出柴房,塞进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里。
回侯府的一路,车厢内死寂无声。
虞秉义端坐着,闭目养神,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件让他深恶痛绝的垃圾。
虞林也乐得清静,他靠在车壁上,默默调息,积攒着力气。
他知道,回到侯府,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马车停在虞靖候府的侧门,虞林被下人一路押着,带到了正厅。
他刚站定,就看到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手持明黄色的卷轴,正站在厅堂中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虞秉义脸色铁青,上前拱手:“不知天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那太监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开口:“侯爷客气了。”
他瞥了一眼形容狼狈的虞林,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虞家世子虞林,德行有亏,品行不端,昨夜于玉树山庄做出此等荒唐之事,玷污亲王,败坏门风!”
“陛下有旨,”太监的声音陡然拔高,
“着,即刻起,废去虞林世子之位!虞靖候府世子之位,由嫡次子虞修然承袭!望虞靖候好生管教,莫要再出此等丑事!钦此——”
“臣……接旨。”
“侯爷,旨意咱家已经传到了,这就回宫复命了。”太监收了赏钱,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虞秉义后脚就爆发了。
“孽障!”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我们虞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虞秉义指着虞林的鼻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爬床?你竟然敢去爬静王的床!你怎么不去死!”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婉约的声音响了起来。
“侯爷,您消消气,仔细气坏了身子。”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美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走了进来,正是继室贺春芝。
她看到虞林的样子,先是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
“林儿,你怎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你告诉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虞林心中冷笑。
贺春芝见他不说话,便转向虞秉义,柔声劝道:“侯爷,林儿他想来也是被人蒙骗了。您别跟他置气了,他伤得这么重,还是先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虞秉义被拱得更高:“请大夫?他还有脸看大夫?我虞家的列祖列宗,都要被他从棺材里气活了!”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停下来,死死地盯着虞林,“我不能再让你留在京城了!留你在这儿,迟早有一天会给侯府招来灭顶之灾!”
贺春芝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嘴上却急切地劝阻:“侯爷,万万不可啊!林儿他毕竟是您的亲骨肉,您要把他送到哪儿去?”
虞秉义:“送他回贺州老家!让他自生自灭,也免得在京城给我丢人现眼!”
“这……”贺春芝面露为难,叹了口气,“侯爷,您这也是为了他好。只是贺州那地方偏远贫瘠,林儿一个人在那边,我……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落忍。”
虞林抬起眼,冷冷地看着这对配合默契的夫妻。
原来他们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废掉他的世子之位,再将他远远打发掉,从此虞修然便高枕无忧。
一个下人来禀。
“侯爷,夫、夫人……镇北大将军,谢将军来了!”
镇北大将军,谢镇山?
虞林在原主的记忆里飞速搜索这个名字。
镇北大将军,手握兵权,常年驻守边关,是原主生母谢氏的亲哥哥,也就是他的亲舅舅。
只是他常年不在京中,与侯府的关系也因谢氏的早逝而日渐疏远。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还偏偏在这个时候上门?
虞秉义也愣住了,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虞林一眼,
“呵,你的救星,倒是来得及时。”
话音刚落,一个魁梧的身影便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门槛。
来人身着一身玄色常服,却依旧掩不住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
他年近四十,面容刚毅,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骨划过,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容貌,反而更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他一进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就扫视全场,最后牢牢地定格在虞林身上。
当看到虞林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时,他气息骤然变冷。
“侯爷。”谢镇山朝着虞秉义略一拱手。
虞秉义面色不虞,却也不好发作,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谢将军不在北境御敌,怎么有空回京了?”
第3章 真容
虞秉义面色不虞,却也不好发作,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谢将军不在北境御敌,怎么有空回京了?”
“奉旨回京述职。”谢镇山言简意赅,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我昨晚才到的京城,今日一早,林林的丑闻就传遍了。”
虞秉义:“家门不幸!让将军见笑了!”
贺春芝连忙上前,对着谢镇山福了一福,柔声说道:“林儿这孩子不懂事,让您跟着操心了。”
谢镇山看都未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虞林面前,蹲下身,轻轻碰了碰虞林额角的淤青。
虞林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谢镇山的动作一顿,“疼吗?”
虞林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亲人。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舅舅的身影很模糊,只知道他每年都会派人送来许多北境的特产,但贺春芝从未让原主碰过。
他点了点头。
谢镇山站起身,“我带林林去小春城,亲自管教。”
小春城就在北境边关附近,民风彪悍。
谢镇山想带走虞林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他妹妹去世后,他就三番五次提出想把外甥接到身边教养。
可虞秉义一直不肯。
他倒不是舍不得这个儿子,而是要脸面。
前脚刚娶了继室,后脚就把原配留下的嫡长子送到边关舅家,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他?
说他虞秉义宠妾灭妻,苛待嫡子?
他虞靖候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所以,他一直以“虞林是侯府世子,理应留在京中教养”为由,死死地把人扣在手里。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虞林不再是世子,还闹出了这等惊天丑闻,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是虞家抹不去的污点。
把他送走,不再是“苛待”,而是“管教”。
送去贺州老家自生自灭,和送去手握兵权的镇北大将军那里接受管教,后者显然更能堵住悠悠众口,保全他的名声。
虞秉义的心思在电光火石间转了无数个来回。
他看着谢镇山那张冷硬的脸,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儿子,心中那杆名为“利弊”的天平,终于缓缓倾斜。
贺春芝察觉到了丈夫的动摇,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谢镇山一个警告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那眼神里带着军人特有的杀气,让她瞬间如坠冰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好。”
“既然将军有心,就带他走吧。只盼他日后,莫要再给本侯……再给谢家丢人。”
一句话,便彻底断绝了父子情分。
谢镇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弯腰,一把将地上的虞林打横抱了起来。
虞林猝不及防,身体腾空,落入一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感受到的第一丝善意。
他靠在舅舅的肩上,抬眼看向正厅里的那对男女。
贺春芝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错愕,而他的好父亲虞秉义,则已经别过头去,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
……
马车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镇北大将军府。
没有虞靖候府那种处处彰显富贵的奢靡,将军府的大门更显庄重肃杀,门口站岗的护卫身形笔挺,眼神锐利,身上都带着一股铁血之气。
谢镇山再次将虞林抱起,大步流星地跨进府门。
府里的下人恭敬地垂首行礼。
“去,备热水,找最好的金疮药来!”
“是!”
虞林被一路抱进了一间雅致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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