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轻声细语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
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多了，朝臣们再傻也看明白了。
那位虞公子，哪里是什么祸国的妖妃。
这分明是降世的活菩萨！
是能镇住陛下这尊煞神的唯一法器！
只要虞公子在御书房里，陛下的心情就肉眼可见地好。
哪怕他们汇报的事情再棘手，陛下顶多也就是皱皱眉，绝不会像从前那样，动辄便要夺人官帽，削人爵位。
渐渐地，去御书房奏事，先悄悄往窗边瞥一眼，看看那位小祖宗在不在，成了所有大臣心照不宣的习惯。
若是在，便松一口气，觉得今日这条命，大约是保住了。
若是不在……那便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字斟句酌，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成了陛下的出气筒。
当然，也有人不信邪。
譬如新上任的礼部侍郎，自诩刚正不阿，最是看不得这种“以色侍君”的腌臢事。
一日，他见虞林竟在御书房的长案上刻木头，弄得满地木屑，实在有失体统，便想开口劝谏。
他刚清了清嗓子，说出“陛下，臣以为……”四个字。
一旁的吏部尚书便猛地“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就倒了下去，直喊自己痛风的老毛病犯了。
紧接着，兵部尚书也开始猛烈地咳嗽，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位礼部侍郎的话，就这么硬生生被打断了。
等他再想开口时，御座上的李承渊已经冷冷地瞥了过来，“聒噪。”
侍郎吓得一个哆嗦，再不敢多言。
自那以后，朝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弹劾虞公子？
开什么玩笑！
谁敢动他们的“护身符”，谁就是跟满朝文武过不去！
他们不仅不敢弹劾，甚至还盼着虞公子能日日都待在御书房，最好是跟陛下绑在一起，一步都不要离开。
后来，他们又发现了虞公子的另一桩好处。
这位小祖宗，脑子不是一般的好使。
黄河大坝的修缮图纸，工部几个老大人争论了半个月，拿不出个万全之策。
虞公子凑过去看了一眼，随手在废纸上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提出了一个“分段泄洪，以工代赈”的法子。
起初没人当回事，可工部尚书回去仔细琢磨了一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宫里，抱着那张废纸激动得老泪纵横，直呼“神人！神人也！”
江南盐运的税法改革，牵扯到无数世家大族的利益，户部上下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虞公子听了一耳朵，只说了一句：“把盐引分成大小票，允许自由买卖，朝廷只管收固定的税，不就行了？”
一个看似简单的法子，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的思维定式。
户部尚看虞林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凡人，那是在看一尊行走的人形金元宝。
慢慢地，大臣们对虞林的称呼，也从“那位”，变成了“虞公子”，再到私下里恭恭敬敬的“虞先生”。
他们终于明白，陛下为何会对一人，痴迷至此。
如此人物，惊才绝艳，风华无双，若自己是帝王，怕是也想将他锁在身边，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这日，虞林在御书房待得有些闷了。
李承渊正在批阅奏折，他便凑过去，趴在御案边，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手臂。
“承渊。”
“嗯？”李承渊头也不抬，握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我有点闷，想出宫去逛逛。”虞林小声说，“听说城南新开了家酒楼，里面的烤乳鸽是一绝。”
李承渊一听他要出宫，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幽深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虞林，“想去？”
“嗯……想你陪着我去。”
虞林整个人都凑了过去，下巴搁在李承渊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
“你要是不去，那烤乳鸽吃着也不香了。”
“我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他说罢，还故意往李承渊的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李承渊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反手将人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着虞林的发顶，胸腔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
第131章 这是我的心上人
城南的闻香楼确实名不虚传。
雅间临街，窗户半开，楼下喧闹的市井之声混着烤乳鸽的焦香，一股脑地钻了进来，是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李承渊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这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哪怕换了一身寻常的锦袍，也掩不住那份矜贵与威压。
虞林倒是自在，他支着下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李承渊伸手将虞林搭在窗沿上的手捉了回来，牢牢地攥在自己掌心。
虞林由着他，心里觉得好笑。
这人出来放风，也得把牵引绳死死攥在手里。
雅间的门被敲响。
“林林！我回来了！”
门被推开，皮肤被海风吹成蜜色的少年大步走进来，正是赵明轩。
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可当他目光落在李承渊身上时，那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赵明轩的脚步顿住了。
眼前这个男人，只一个眼神，就让他心头一凛。
那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养出的气度，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
“林林，这位是……”赵明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虞林心道，该怎么介绍？
说这是当今圣上？怕不是要把赵明轩当场吓跪过去。
虞林迎上赵明轩探究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有些狡黠，又有些坦然的笑。
“这是我的心上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虞林清楚地感觉到，身侧的男人身体倏地一僵。
那只攥着他的手，力道猛地收紧。
赵明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看虞林，又看看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却存在感强到令人窒息的男人，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心……心上人？
李承渊没有看赵明轩。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胶着在虞林的脸上。
那双幽深如海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而炽热的情绪。
许久，赵明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一把将虞林拉到自己身边，压低了声音，凑在他耳边问：“谢二知道吗？”
虞林摇了摇头。
赵明轩倒吸一口凉气，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还是虞林先开了口，他将话题引开：“行了，别唉声叹气的。快跟我说说，这次出海，都见了什么新鲜事？”
一说起这个，赵明轩立刻来了精神。
“新鲜事可太多了！”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林林，你是不知道，咱们大周的瓷器和丝绸，运到海外那些小国，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土著，简直当成了神物！一船货拉过去，换回来的香料和宝石，能装满三大船！”
“我这次就带回来一颗鸽子蛋那么大的红宝石，回头给你送去，给你镶在腰带上，保管闪瞎那帮人的狗眼！”
虞林被他逗乐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朝廷，有意开海路。”
“开海路？”赵明轩皱起眉，“官家的？”
“嗯。”
“那可不是容易的事。”赵明轩的神情严肃起来，“先不说茫茫大海上，神出鬼没的海寇，就说沿途那些邦国，有些认钱，有些认拳头，还有些干脆就是蛮夷，言语不通，律法不明，跟他们打交道，比跟海里的蛟龙打架还累。”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别提绘制精准的海图，勘探航道，建立港口，这些哪一样不是吞金的巨兽？这事儿，没个通天的大人物在背后撑着，把折子递到陛下跟前，根本办不成！”
赵明轩越说，眉头锁得越紧。
他这是生怕虞林一头热，扎进这浑水里，最后血本无归。
虞林看着赵明轩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笑了笑，“这些难处，我都知道。”
“放心。我有法子。”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乳鸽进来，那鸽子烤得皮色金黄，滋滋地冒着油光，浓郁的香气瞬间占满了整个雅间。
“客官，您的烤乳鸽，请慢用！”
虞林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撕那只油亮的鸽子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他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
李承渊拿起那只烫手的烤乳鸽。
修长的手指，轻易便将骨肉分离，放进虞林面前的白瓷碟里。
虞林夹起，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嗯，不错，外酥里嫩，火候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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