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向导是傲慢狂_唐沐酒【完结】(48)

  沈之酩闻言却呼吸一凝,他烏黑深邃的眼眸注視着秦随,内里暗流涌动,夹杂着些許微妙与复杂。他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闷感又涌了上来,看着秦随风流的轻笑,他却觉得心底不悦加重。

  “秦随。”

  “嗯?”

  “……没什么。”

  还不等秦随再继续说下去,沈之酩却慢慢起身,从床上离开了。

  秦随愣了一下:“不做吗?”

  “嗯,”沈之酩垂眸,目光注視着地面:“我去洗澡。”

  秦随还没来得及再问两句,沈之酩却已经关上了浴室的门。

  秦随注視着那扇关闭的门,目光隐隐閃过一丝不解的光。于是秦随转身看向客厅的利鲁斯,利鲁斯此刻金棕色的凶兽瞳孔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秦随,它浑身散发出一股阴郁戾气,像在不满。

  秦随心头一怔,难不成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浴室内,沈之酩站在花洒之下。花洒中喷洒出的皆是凉水,他正眉目冷冽地注视着浴室的墙砖,目光出神间感受着心底那股不舒服的感觉。

  沈之酩知道他不喜欢秦随,他知道如今对秦随的呵护疼爱都是因为依賴行为,一旦等依赖行为走了,他就不会再有想要呵护秦随的感觉。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讓秦随觉得,他只是想睡秦随。他不太愿意见到秦随自降身价的模样,那讓他觉得心底深處非常的……窝火。

  就像是陆义森打来的通讯一般。

  即便不喜欢秦随,他也不想随意对待秦随。

  沈之酩闭了闭眼,而后又冲了一阵子凉,这才裹上浴巾走了出来。

  他一走出浴室,就看见秦随正蹲在他床头,擺弄上方的向日葵。沈之酩目光沉冷,他走近床头處,低声问:“在做什么?”

  “我把这个花瓶和向日葵擺进来了。”秦随冲着沈之酩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轻佻微笑:“你不是说觉得它给你的感觉很好吗。我看你刚刚心情好像不太好,给你把向日葵擺在床头,你多看看,没准心情就好了呢。”

  沈之酩垂眸时,刚巧将秦随含笑的金色眼瞳与向日葵的花瓣重叠在一起,那一抹淡然柔和的金色令他心尖微动。他喉结滚了滚,道了声:“嗯。”

  听见沈之酩“嗯”了声,秦随面上依旧挂着不出错的轻笑,眼眸却闪过一丝隐秘的落寞。

  过了片刻,秦随将向日葵摆好,而后站起身,他語气随意道:“好了。都这个时间了…我太困了。前几天陪你度过结合热,我都没睡过一次好觉。既然现在我也没事情要做,幹脆我再补补觉……不过沈之酩,有个事情我的确要问你。”

  “你说。”

  “你打算把我关在你家到什么时候?”

  “……”

  “说话啊沈上校。你结合热我陪了你五天,现在结合热过去了两天,满打满算一个周了。你让利鲁斯堵着门不让我出去算怎么回事?”

  “……我……”沈之酩卡了壳,他默了半晌道:“这是依赖行为的问题,不是出自我本意。”

  “我知道这是依赖行为,”秦随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发闷:“所以我问你,你的依赖行为什么时候能好。”

  “……”

  “那我明天要出门的。”

  “不行。”沈之酩的语气依旧冰冷,没有半点情绪,话语却一字一句咬牙道:“…不行。”

  “那后天?”

  沈之酩的眉头蹙了起来,他的眸光微动,暗流涌动下埋藏着些许挣扎。

  沈之酩能感觉到他的理智在和情感对抗,理智上来说他愿意让秦随离开,秦随和他本来就只是治疗关系,结合热属于秦随好心帮了他,秦随是自由的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他情感上却立刻否决了理智的决议,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把秦随困起来,甚至不希望任何人侵占他的领域。这股理智与情感的博弈让他觉得有些割裂眩晕,整个人的面色更加沉冷。

  “我就再给你一天时间,沈之酩。”秦随开了口,刻意把语气放得冷冰冰:“后天说什么我也要出门。如果你后天还把我关在屋子里,我就真的要对利鲁斯下手了。”

  在墙角趴着的利鲁斯脑袋一低:。

  沈之酩拧了拧眉头,思想斗争做了许久,他才终于迫于道德感开了口:“…好。”

  两人达成共识后,秦随便钻进了被窝里。

  天色渐晚,沈之酩吹幹头发回到卧室时,秦随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秦随睡得很熟,他的眉眼在睡着时便显得没那么高傲,反倒是沾染些许柔和。

  沈之酩动作轻柔地躺在秦随身侧,目光落在秦随身上,转而又将视线落在床头摆着的向日葵上。

  青瓷色的花瓶上方摆着金色的向日葵,明亮耀眼,这副色彩就像是……

  就像是秦随。

  沈之酩冷冽面色微微怔愣,他的眉头情不自禁压了下来。

  这个花瓶和里面的向日葵的确与他房屋的整体调性不搭。他的屋子内设简约,主要色调只有黑白两种,这个青瓷色的花瓶与向日葵的颜色对他的屋子来说非常艳丽。可他依旧把这个花瓶从以前的旧屋子里带了回来。

  他其实对这个花瓶没什么印象了,他记得以前屋里似乎也没有这个花瓶。

  沈之酩印象里,他二十岁时被沈平川带来白塔,住在60层02室。那是沈平川的住處。但沈平川本人鲜少回到那间屋子居住,屋里也没有什么陈设,只有最普通的几件家具,甚至连大屏终端都没有。

  他对这个花瓶的确没有什么印象,对他来说,这个花瓶似乎是在某天突然出现在家里的。

  沈之酩对这个花瓶以及里面的向日葵十分喜欢,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哪怕后来搬离了60层,也没有舍弃花瓶与向日葵。

  沈之酩想到这里时目光微顿,他刚准备将目光从向日葵身上挪开,突然感觉大脑深處猛地胀痛起来。

  疼痛、剧烈的疼痛,整个大脑外部又像是被禁锢住般紧紧绷着。

  沈之酩的额角青筋顿时暴起,他浑身冒出冷汗。

  精神识海仿佛被撕裂,内里的每一根微小丝线都分裂开来,沈之酩的脑袋深处像是炸开了,他眼前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最终他视线一黑,直直昏了过去。

  眼前的向日葵依旧明亮耀眼,身后却似乎换了个场景,不再是屋内的墙壁,而是破败的白塔城墙之下。

  凄凉的初秋黄昏傍晚,日夜分界线还不明晰。不远处还有一只刚刚被野兽撕咬的红色球形异种,鲜血弥漫浸入尘土中,铁锈腥味与灰尘一并齐飞,叫人呼吸间染上燥意。

  沈之酩倒在一棵树下,抱着怀里的向日葵,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只听一声清脆的——

  啪!

  来者已经照着他脸颊猛扇了一巴掌。

  沈之酩的面颊火辣辣的疼,他硬是被这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一侧,视线也一同望向别处,没有聚焦在来者身上。

  那人的面颊沈之酩看得不真切,耳边只能依稀听见他的怒斥:“你脑子有病吗!!休息时间跑出来摘什么向日葵!知不知道因为你,老子好不容易坚持的原则又被破了——!”

  沈之酩被扇了一巴掌也不恼怒,他反而心底情绪微动,嗓音低冷轻缓:“您是来救我的吗?”

  “不然呢!?我看起来每天闲着没事干跑出来遛弯吗!”那人又狠狠踹上沈之酩的心口,半点情面都不留。

  沈之酩心口处钝痛,他闷哼一声,而后伸手攥住那人的脚腕,乌黑深邃的眼眸冷冽平静,内里却是波涛汹涌。他掌心一收,慢慢捏着那人的脚踝支起上身,注视着眼前的人:“谢谢您,秦少将。”

  这时沈之酩看清了来者的脸。

  秦随的头发是干净利落的短发,乌黑。眼眸依旧是熟悉的浅金色,面容却显得十分年轻,因此整个人体现出几分盛气凌人。他此刻皱着眉,怒道:“黑毛,给我咬他!”

  秦随话语落下的刹那,一头黑豹自秦随身后如闪电般袭来!它一掌将沈之酩的身躯牢牢摁在地上,从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吟,与秦随如出一辙的金色瞳孔死死盯着沈之酩的身体,而后张开血盆大口直直撕咬下去——!

  沈之酩没有任何闪躲的想法,他甚至没有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利鲁斯与之抗衡,而是任由那头黑豹咬住了自己的脖子,它只要再施加力道,沈之酩知道自己会立刻死在这里。

  但他依旧不想闪躲。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他身躯之上叼住他喉咙的黑豹不断低吟,危险迫在眉睫,他能嗅到黑豹身上传来的血腥气——刚才那只被它撕咬的异种的血味。

  然而此时此刻,沈之酩躺在地上,冷若冰霜的面容泛起淡薄的涟漪,他乌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注视着身前伫立的秦随,一刻都不曾挪开。

  秦随那双含着不耐与傲慢的金色瞳孔居高临下看着他,于他而言却像是某种被埋藏许久后突然发现的宝藏。

  秦随这个人太生动、太鲜活了,强烈的生命力与爆发力,甚至让沈之酩在一时之间忘却了他此刻正处于死亡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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