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其琛呈上一份卷宗,道:“这是臣这段时间搜集来的百姓对于殉葬的看法,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不喜殉葬,但迫于压力不敢说出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齐当初能够顺利击退蛮族,便是得到了天下人的支持,如今大齐传到陛下这一代,也是因为百姓的信任和爱戴。”
皇帝笑道:“魏卿说得有理。”
王尚书急道:“魏其琛,这是你该干的事吗?你是太子中允,殉葬取消与否,跟你有什么关系!”
皇帝托腮坐在高座之上看着魏其琛和王尚书唇枪舌战。他每天都要上早朝,但不是每天早朝都会有十万火急的事要他来处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像现在这样听着底下的文臣武将吵架,吵架的内容还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谁占了谁家的地,谁偷了谁家的鸡,烦也能烦死了。
“诸卿——”
皇帝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底下暗戳戳想要加入战局的文臣武将们也都安静了下来。他甚为满意,起码只要他一发脾气,立马就能安定下来。
“朕觉得魏卿十分有理。”皇帝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以免被人发现他其实早就和魏其琛达成了共识,上朝参奏只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殉葬实在残忍,朕也早有取消之意,不知诸位卿家意下如何呀?”
王尚书深吸了一口气,蓄足了力气想要和皇帝拉扯一番。然而他刚抬起手,还没开口呢,林巍便道:“臣附议,陛下此举甚为高明。”
王尚书顿时愣住了……怎么回事?林相不是一直和陛下不对付吗?怎么今日非但没有反对,甚至还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了?
林巍道:“陛下,我觉得魏其琛所言很有道理。钱财本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以金银珠宝陪葬已经极为奢侈,若是再以活人殉葬,岂非是罪孽。”
皇帝道:“林相所言极是。”
王尚书道:“陛……”
他还没说完,在他身后的一众臣子异口同声地说道:“陛下圣明!”
王尚书:“?”
皇帝忍不住笑了一下,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还有吗?”
魏其琛道:“陛下,臣以为,还应当允许女子改嫁。若是婚后夫妻不睦,可绝婚改嫁;若是丈夫不幸去世,守节一年之后,亦可以改嫁。女子本不逊色于儿郎,男子可以丧妻再娶,休妻另娶,女子又为何要因为一桩不幸的婚事蹉跎余生?这是不公平的。”
王尚书反驳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嫁了就不该反悔。”
“王大人这话真是好笑。”魏其琛道,“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世上哪个女子愿意嫁给鸡和狗?若夫婿是个大好儿郎,自然是一段良缘佳话,可若夫婿是个混不吝,那就是灾难。做错事说错话尚且要道歉改正呢,嫁错了人这么悲哀的事,难道就不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吗?”
王尚书道:“男子能征战沙场,在刀口上讨生活,女人不过生个孩子罢了。”
“王大人也知道女人才是生孩子的那一个,若是没有女人,哪来的王大人。”魏其琛道,“再来,巾帼英雄自古有之。千年前的医圣葛怜衣便是女子,她一生悬壶济世,编撰了多部医书,性命垂危之际整个洛阳城的百姓为她祈福,最终感动上天羽化成神。如今她已经是坐拥万千宫观的药王,如此丰功伟绩,王大人又凭什么说女人只是摆设?
“若说葛怜衣飞升成神已经是千年前的事,太过久远了,那就先不提她。咱们来说说永兴长公主,她是太祖皇帝的幼女,是当仁不让的巾帼英雄。两军交战之时提到上战场,斩获敌军头颅数百,立下奇功,这总能说明女子亦可撑起一片天了吧!”
王尚书道:“凡事总有例外,世上如葛怜衣还有永兴长公主的女人能有几个?”
“足矣!”魏其琛道,“只要有一个葛怜衣,有一个永兴长公主,就就能证明女人亦可创造一片天地,而非一定要做攀岩的凌霄花,依附其他人而生。更何况,如葛怜衣和永兴长公主一样的女人,还有许许多多个呢。”
王尚书:“你这是诡辩!”
“听闻王大人惧内,家中有一位彪悍的夫人,一言不合就喜欢拿菜刀砍人。”魏其琛挑着眉,颇为得意地说道,“不知王大人敢不敢将今日在朝堂上的一番话说给自己的夫人听呢?”
王尚书瞬间熄火了,可心里又实在不甘,气得他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魏其琛……”
皇帝在高台上看着王尚书的笑话,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这第二个提议,最终也以魏其琛雄辩无双大获全胜告终。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建立督察院的事,是由林巍提出来的,一来他在朝中更有权威,是个官儿都怕他;二来,他更适合背黑锅。
“陛下,臣提议创立一个督察院。”林巍道,“从如今的官员体系中独立出来,由陛下直接指挥,监督各部官员,聆听百姓诉求,实现最大程度的公正。”
此话一出,殿中官员们议论纷纷:
“林相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林相还存了这种心思。”
一人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如今我朝日渐强盛,官员体系已经十分成熟,不需要再多一个督察院。”
有人开口了,接下来的人也就大胆许多了:“臣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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