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开场,女的铁傀儡和老的铁傀儡围着戏台走,这大概相当于散步。很快男的铁傀儡上场,张牙舞爪凶神恶煞,大概是拦路抢劫的山匪之类的,追着女人和老人跑了好几圈,中间说了点莫得感情的台词,最后,咔咔咔咔!少年铁傀儡隆重登场。
打从刚上场的时候,白旻就看出那个少年模样的铁傀儡比其他三个铁傀儡精致许多,不光看上去更像是个人,连身上的衣服都描金绘彩,华丽无比,他当时就觉得这个铁傀儡不一般,如今看着四个铁傀儡在台上对唱了一阵,通过词曲来推断……那个少年模样的铁傀儡分明就是师如彻自己!
白旻心道:“师如彻居然还给自己加几道雷?”
傀儡师如彻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台下,看得津津有味的神官在听到这句台词后都不约而同地喷了一口酒水——感情你师如彻才是山匪!
师如彻是玄阳国的太子殿下,和善亲民,备受推崇。到了天上也是八面玲珑,不说人人都喜欢他,可也没人会讨厌他,所以师如彻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正面的形象。可是山匪……谁的第一印象会把山匪当成好人呢?
众位神官都是议论纷纷,但师如彻本人倒是很淡定。刚才被身边的火域神官喷了一身的酒,他不紧不慢地用布巾擦着身上的酒液,淡然道:“当太子当久了,偶尔当个坏人也不错。反正戏文都是编的,我自己编一个又能怎么样?”
风师很捧场地拍了拍手:“好看的!”
众神官将信将疑,不过除去身为山匪的师如彻不说,戏文本身还是很有意思的。要逻辑有逻辑,要笑点有笑点,一出戏演完,还是有不少神官衷心地为师如彻送上了掌声。师如彻一概受着,笑出了一口皓白的牙齿:“谢谢!”
师如彻坐下之后,紧接着站起来的就是司命星君。众神官一看……豁!重量级人物来了。要知道司命星君司管命运,有时候神官下凡历劫,他们的一生就由死命星君书写。他看过许多凡人的一生,连妖族还有凤族龙族都不放过,脑子里有不少异想天开、稀奇古怪的想法,大笔一挥之下,就是一个个百转千回的故事,许多神官历劫回来,回忆起自己在人间的遭遇,都直言太过曲折离奇。有了一个个例子,渐渐地天上没什么人敢惹司命,就怕被他记恨,到时候再来个公报私仇就不得了了。
他是每年中秋夜宴上的主角,就拿刚才的放烟花来说,他就是故意把光球引爆,然后自罚一杯的,就为了第二轮能将自己精心修订的话本子拿上来让众人一睹为快。
众神官心中百感交集,一来司命的话本子虽说狗血,但确实写得十分精彩。可同时,司命又最喜欢拿天上现成的神官胡编乱造,以他的性子,实在不晓得他能编出什么天雷滚滚的戏码。
白旻向耿殊遥问了个大概,心下了然,便问道:“司命星君,你话本子的主角是谁啊?”
他想的也很简单,让司命说出主角是谁,大家再商量看看。要是想看,就抬上来,要是不想看,就把司命打下去。这月台之上这么多神官,难道还揍不了司命不成?
司命道:“今年我就不拿众位仙友开玩笑了。这次的戏本子有点老了,但是我很喜欢,一直珍藏着舍不得拿出来。今日众仙家在此,是难得的团聚之时,我便将我最喜欢的话本拿出来,与众仙家一同乐呵乐呵!”
说了半天,还是没说主角是谁。有了白旻开头,其他人也放开了许多,直接逼问道:“赶紧说重点!”
“这次的话本子,不是任何在座的神官,而是一个凡人。”司命星君说道,“此人正是大齐的宰相魏其琛,讲的是他与一女子相爱,却憾天人永隔,最终投身于家国的戏,诸位可有兴趣?”
众神官纷纷噤声,只有一两个资历浅的神官说想看。但是刚说完之后,就被身旁的神官瞪了一眼,警告他不要再说下去。
白旻看他们都噤声了,有些茫然地问道:“怎么了?”莫非魏其琛也是一个和人皇一样,是在天上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李月英道:“魏相才没有什么深爱的女子,他一生未娶,投身社稷,甚至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你莫要拿俗世的爱情来把他框起来!”
司命道:“姑娘何必较真呢,这不过就是一个戏本子而已,大家看着乐呵的。再说了,爱情是很美好的东西,你也别那么排斥。”
时岚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冷声道:“司命,这戏本子不合适,换一个。”
司命没想到时岚也这样,不解地问道:“为何?”
“因为魏其琛一生清白,不该被你的狗血话本子玷污半分。”时岚道,“你要是实在想演这出戏的话,跟我打一架,打赢了我,我就让你放。”
司命顿时愣住了。他身为一个文官,并不善武力,和时岚打简直是自讨苦吃。
时岚伸出手,指尖燃起一束火苗,她瞄准了司命的话本子,将火苗扔了下去,最后将司命的宝贝烧成了灰烬,并道:“回你的位置坐着去!”
顿了顿,她又道:“下一个。”
众神官纷纷看向莫琮。
莫琮眉头一皱,喝了口酒之后,他凝神默念了几遍口诀,戏台之上,就浮现出了一个仓皇逃跑的身影,而在他身后,是一头成年雄狮。雄狮高大威猛,一口獠牙更是狰狞可怕,在它口下的人显得十分弱小。莫琮虽然还是半神之躯,但作为一个飞升了三次的神官,他当之无愧是半神中最厉害的那一个,他造出来的幻象极为真实,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甚至更厉害,像是他们在袖手旁观着少年在狮口逃亡,却毫不愿意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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