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
“地上凉。”
郝连云岫索性破罐子破摔，调整了一下姿势，心安理得地往晏无尘怀里一靠，把脑袋往他肩窝里一搁。
“……行吧。看在你腿不错的份上，本王勉为其难坐一会儿。”
晏无尘没有说话，只是将他圈得更稳了些。
郝连云岫靠在他怀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半截。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直到郝连云岫的肚子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郝连云岫：“……”
晏无尘低头看他：“饿了？”
“……有一点。”
晏无尘没有取笑他，只是将他从自己腿上放下来，站起身：“我去让人传膳。”
晏无尘将榻边那双鞋拿过来，蹲下身，握住郝连云岫的脚踝，替他把鞋穿上。
郝连云岫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着神情自然地替他穿鞋的晏无尘，大脑再次陷入短暂的空白。
“……你、你不用这样，我自己会穿——”
“穿好了。我去传膳。”
他说完便转身出了门，留下郝连云岫一个人坐在榻边，低头看着自己穿好鞋的脚，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要命了。”
用完午膳后，郝连云岫心满意足地瘫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整个人被午后的暖阳晒得昏昏欲睡。
他半阖着眼睛，迷迷糊糊正要滑入一场小憩，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风声。
他眼皮没抬，但耳朵已经微微竖了起来。
有人落在院墙外了。
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像是在等待什么。
郝连云岫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别院的防卫虽不算铜墙铁壁，但寻常宵小也摸不到这里来。
能悄无声息地摸到院墙外而不惊动暗哨的，要么是绝顶高手，要么是……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结论，就听见身旁的晏无尘放下茶盏，淡淡开口：“出来。”
郝连云岫一愣，睁开眼，顺着晏无尘的目光看向院墙方向。
一道黑影从院墙外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他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张口便道：“属下见过——”
他突然感觉到了来自晏无尘的一道目光。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和，但暗卫跟随晏无尘多年，瞬间读懂了那道目光的含义——改口。
暗卫喉间一个急转弯，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家主”二字吞了回去，换成了一个更稳妥的称呼：“——主子。”
“属下奉命前来送东西。”
第38章 谁要你养了
暗卫说罢，从身后解下一只沉甸甸的包袱，双手呈上。
晏无尘没接，只抬了抬下巴。
暗卫会意，转身面向郝连云岫，将包袱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请公子过目。”
郝连云岫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嗯。”
郝连云岫接过包袱放在膝上，三两下解开锦缎——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滚出来，铺了他满满一膝。
一支碧玉簪，通体剔透，簪头雕成并蒂莲花的样式，花瓣薄如蝉翼。
一对白玉环，质地细腻如脂，环身刻着极细的缠枝纹，工艺精湛得令人咋舌。
一枚螭龙佩，墨玉为底，金丝嵌纹，龙首微昂，栩栩如生，配着深紫色的绦穗，贵气而不张扬。
还有一串红豆大小的珊瑚手串，颗颗圆润饱满，用透明的丝线串着，戴在腕上应当极衬肤色。
此外还有几只锦盒，打开来，里面分别是一盏琉璃错金的小香炉、一柄象牙裁纸刀、一只白玉镇纸、一方澄泥砚……
零零总总的物件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郝连云岫看呆了。
他拿起那支碧玉簪，对着光看了看玉质的通透程度，又放下。
拿起那对白玉环，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环身的纹理，再放下，又拿起那串珊瑚手串，在腕上比了比……
每一样都爱不释手，每一样都翻来覆去地看，眼睛越来越亮，嘴角越翘越高。
整个人像一只掉进了蜜罐里的小狐狸，欢喜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他捧着那盏小香炉，转头看向晏无尘：“这些都是你让人送来的？”
“……嗯。”
“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几天。”
郝连云岫忽然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犯规了。
明明长着一张清冷出尘的脸，宠起人来却一套一套的——送夜明珠还不够，又送了这么多漂亮东西，每一样都精准地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让他想不喜欢都难。
他把那盏小香炉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晏无尘，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无尘，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晏无尘端着茶盏，神色不变：“那就惯坏。”
郝连云岫心里一热。
这些东西固然很好，但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晏无尘面前。
晏无尘正要开口问——
就见郝连云岫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唇上。
那一声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分明。
暗卫的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地缝里去，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郝连云岫亲完，直起身来，舔了舔嘴唇，理直气壮地说：“这是谢礼。”
晏无尘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
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浅色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怔愣和茫然。
郝连云岫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模样，忍不住又弯下腰，在他脸颊上补了一口。
“这是赏你的。”
他说完，心满意足地直起身，跑回藤椅边坐下，重新拿起那串珊瑚手串往腕上比了比。
庭院里安静了片刻。
暗卫跪在地上，整个人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特定的小石子。
晏无尘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只是他的耳根悄悄红了。
郝连云岫余光捕捉到那一抹红色，心里的小狐狸得意地打了个滚。
他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低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那串珊瑚手串，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暗卫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开口时机：
“主子，东西已送到。属下告退。”
他说完，也不等晏无尘回应，便以最快的速度起身、翻墙、消失。
郝连云岫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手下还挺懂事的嘛。”
“……他若不懂事，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郝连云岫笑得更欢了，低头继续摆弄那些宝贝。
他把那支玉簪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个，你给我戴上？”
“好。”
晏无尘抽掉郝连云岫发间那根系带，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拢起，挽好，将那支碧玉簪缓缓插入发间。
他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
“好不好看？”
“很好看。”
郝连云岫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冲着晏无尘咧嘴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戴的。”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腕上那串珊瑚手串，越看越满意。
“对了无尘，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家底？”
“够用。”
“够用是多少？”
“够养你。”
郝连云岫被这三个字砸得耳根一热，连忙低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掌心里的手串，嘴里嘟囔道：
“……谁要你养了。我自己有手有脚的，能养活自己。”
话虽这么说，但他抱着包袱的手很诚实。
郝连云岫欣赏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把东西一个个收了回去。
“这些东西，你真给我了？”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郝连云岫将包袱往自己怀里一塞，拍了拍衣襟，咧嘴一笑：“行。那我收下了。以后你要是没钱了，我就拿一样出来卖掉，够咱俩吃喝半年的。”
“……不会到那一步。”
“万一呢？世事无常嘛。万一哪天你落魄了，我还能靠这些养你呢。”
他说得随意，晏无尘却听出了他话里的认真——他是真的在考虑“万一晏无尘落魄了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并且已经想好了对策。
晏无尘将郝连云岫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轻声应了一句：“好。若真有那一日，便靠你养我。”
郝连云岫听他应得干脆，反倒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抱着包袱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放心，跟着本王，吃香的喝辣的，亏待不了你。”
“……不过，最好还是别有那一日。我希望你永远都用不着我养你。”
他希望晏无尘永远都是那个清冷矜贵、不可一世的晏家公子，永远不必尝他尝过的那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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