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把那只手从颈侧放下来，垂下眼睫，擦了一下鼻尖。
“昨晚啊……”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躲闪。
“就……睡觉了。”
他顿了顿，把脸往旁边偏了偏，目光落在窗帘上透进来的那一小片阳光上。
“别的……也没什么。”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沈辞没看尤斯利，就那么盯着那片阳光，睫毛一动不动。
他说不上心口卡着的那是什么。
失望？好像有一点。
松口气？好像也有一点。
还有一种……酸酸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不上不下。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尤斯利站在床边，垂着眼看他。
看他那偏过去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在晨光下打下阴影，那只刚才摸过颈侧那点未散去红痕的手，此刻正搭在被子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着。
尤斯利没说话。
就那么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不动声色的动了动。将笑不笑的，一瞬即逝，快到几乎捕捉不到。可那弧度里带着的东西，却比昨晚那场失控还要烫。
他没戳穿。
只是“哦”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轻到像是随口应的，不带什么情绪。可落在沈辞耳朵里，却让他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尤斯利又开口了。
“饿吗？”
两个字，还是那副随性调子，跟平时问他“喝不喝糊糊”一模一样。
沈辞愣了一下。
他终于把脸转回来，视线对上尤斯利那双暗金色的眸子。
那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就像真的只是在问他饿不饿。
沈辞眨了眨眼。
“……有点。”
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尤斯利“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顿住。
他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沈辞站着，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穿好衣服，带你去吃饭。”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
沈辞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抬手又摸了摸颈侧。
那儿还是什么都摸不到。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块皮肤，好像比别处热一点。
第75章 拽一下
沈辞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就看见尤斯利站在前台那儿。
雌虫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正往台面上放什么东西，是光脑，应该是付款的那种姿势。
沈辞走过去，刚迈出两步，就听见前台那只服务虫的声音传过来：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您不用放在心上，这点小磨损……正常的……”
沈辞闻声，脚步顿了顿。
他偏过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果然，他看见了那扇门。
昨晚饱受摧残的门不知何时被卸了下来，正靠在墙边，门板上几道深深的抓痕在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从门把手的位置一路往下滑，又滑上去，歪歪扭扭的，活像遭了什么大型野兽袭击。
沈辞：“……”
他嘴角抽动。服务虫还在那儿絮絮叨叨：“真的没事的阁下，我们酒店经常有军雌入住，这种……这种情况偶尔会有，我们有专门的处理流程，您不用——”
“多少？”
尤斯利直接打断他。
服务虫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小声报出一个数字。
尤斯利指尖在光脑上点了两下。
“滴”的一声，付款成功。
他把光脑收起，转过身，便正正好对上沈辞那双眼巴巴看着他的黑眼睛。
雄虫站在两米开外，表情微妙，尽全力不去看那扇面目全非的门。
尤斯利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往外走。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那只手从兜里抽出来，再一次，自然地落在他后颈上，轻轻一推。
“走了。”
沈辞被他带着往前走，路过那扇门的时候，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那几道抓痕又深又长，让他忽然想起自己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被罪魁祸首遗忘、自己却记得一清二楚的事。
沈辞的耳朵尖，在无人可知的角落开始微微发烫。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外面的阳光正好落下来，明媚透彻，照得人眼睛发酸。
尤斯利走在前，步子不快，像是专门等他似的。
沈辞跟在后，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
那银灰色的头发今早又变回那个利落的小辫，在后脑勺那儿一晃一晃的。
现在沈辞基本与尤斯利齐平，那小辫就在眼前，沈辞想不盯着看都难。
银灰色的发丝翘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随着尤斯利的步子一晃一晃的，晃得他心里发痒。
他还是想拽。
不对，就是……只是想碰一下。只是想知道是什么触感，看看尤斯利身上是不是除了嘴唇外，还有别的软一点的地方。
沈辞的手鬼使神差的抬了起来，指尖距那晃动碎发尖仅毫厘之差。
他记得自己之前就想拽，但当时的自己作为F级的顶级废物，哪敢对身为S级的顶级雌虫动手动脚。
可现在……
现在好像也不太敢。
但又不自觉自我安慰。怕什么？
尤斯利还能打他不成？被骂？尤斯利骂他他早就习惯了，骂就骂呗，又不会少块肉。
手抬起来一点，放下。
再抬起来一点，又放了回去。
就这么反复了好几次，跟做贼似的。
沈辞后知后觉，天呐，自己好像是在害羞。
好像是觉得，如果现在伸手去拽那个小辫，就会暴露些什么。
暴露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辞便觉得自己没救了。
真的没救了。跟个傻子似的，手追着那根辫子来回晃。
他盯着那根小辫，咬了咬嘴唇。
就一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会用力的，尤斯利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而且拽一下之后，等尤斯利回头看他，沈辞说不定就会知道自己到底会暴露出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式抬起手，指尖往前探，眼看就要碰到那根小辫时，
尤斯利忽然停了。
沈辞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顿住。
雌虫没回头。
站在街道的石板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照得那银发透过微光。
尤斯利头也不回道：
“手在那儿晃什么呢？”
沈辞：“……”
沈辞猛地惊醒，一把把手收了回来，握成拳，严严实实藏在了背后。
尤斯利终于回过头。视线先是落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他藏起来的手，又重新看向他。
嘴角微微勾起，问道:“对你哥打什么坏主意呢？”
沈辞整个僵在原地。
尤斯利眉头挑了挑，一言不发看着他，明显是在等他回答。
沈辞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面瘫的好处就在此刻体现了。
他心里慌得能发汗，脸上却半点没露。一张冷脸一放，配上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睛，活脱脱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无辜模样。
“没有。没晃。”
他开口，声色冷淡且笃定。
“你感觉错了。”
尤斯利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最后落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上，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沈辞面不改色地回视他。
心里却在疯狂打鼓：信了信了信了信了——
尤斯利忽然又笑了一声。
没再追问，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根小辫又在沈辞眼前晃起来了。
沈辞盯着那根小辫，盯着那一晃一晃的银灰色发丝，心底拿不准尤斯利刚才那笑是什么意思。
是信了？
还是没信？
他琢磨了两秒，没琢磨出来。
算了。
反正他也没真拽上。
沈辞这么想着，就把手从背后抽出来，插回兜里，若无其事地跟上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
“哥。”
尤斯利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沈辞抿了抿嘴唇，把插在兜里的手又往里塞了塞，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可以去上学了。”
尤斯利脚步微顿。
最后他停下来，转过身。阳光从侧面映过来，在他眉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
“你不是说，”他开口，声音里带点促狭，一字一顿，“要等到同龄虫死完了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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