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那堆乌泱泱围在保安亭外的脑袋时，尤斯利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他太了解这帮崽子了。
一群刚升学的新生学员，平时训练累得跟狗似的，唯一的乐趣就是蹲在路边看路过的雄虫。
可一想到沈辞在外的名声算不得好，要是让他们认出沈辞是“那个沈辞”……
尤斯利本就压抑躁动的神经在这一刻像是更添把火，他迈开腿，大步流星地往那边走。
军靴踩在地上的“咔、咔”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不耐烦。
围在最外层的学员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
然后那虫的脸色瞬间变了。
“卧槽，尤斯利？！”
这一嗓子喊出来，前面那堆还在往玻璃上贴的崽子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卧槽！”
“是尤斯利！”
“他他他——他怎么来了？！”
“不是，他今天不是出任务吗？！”
“你问我我问谁？！”
尤斯利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
那帮学员像是见了鬼一样，一个个僵在原地，瞪着眼睛看着他越来越近。有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往两边缩，硬生生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预备校没有不怕尤斯利的。
不是那种怕教官的怕，是那种——你知道他能一只手把你按在地上摩擦，而且他真的会那么做的那种怕。
尤斯利就这么从那道让出来的窄道穿了过去，走到保安亭门口。
他抬起手，掌心抵在玻璃门上，往里推。
“吱呀”一声，门开了。
第66章 我是我给你的惊喜
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涌出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身后那堆还没散的学员身上。
尤斯利站在门口，往里面看去。
里面没有沈辞。
灯光照得里面那片小小空间像是镀了层旧相片的颜色。老雌虫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卷报纸，看见他进来，往旁边让了让。
而他原本以为会看见的，那个缩在角落里眼巴巴等着他的傻子——
不在。
没有。
只有一只陌生的雄虫，坐在那张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个的保温杯，正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尤斯利的脑袋“嗡”了一声。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两秒。
那张脸是陌生的。但是极漂亮，肤白若雪，坐在那里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确实是能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的那种俊美。
尤其是那双眼。
眼型狭长，睫毛浓密，眸子黝黑透亮，在暖光下像化了水，直直看着他时要把他吞进去。
可那不是沈辞。是另一只虫。
陌生的虫。
但尤斯利盯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脑子里却像是什么拨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堵住。
抑制剂带来的眩晕感还在，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光线忽明忽暗，他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那只雄虫。
他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脑子就是转不动。
他唯一直观感受到的，是沈辞不见了。
他想起刚才那些围在窗前的学员。
那么多虫，那么多脑袋，挤在那儿，往里看。
沈辞那傻子，那么怕生，那么怂，被那么一堆虫围着看，肯定吓坏了。
说不定——
说不定趁乱跑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外走。
不能待在这儿。
得去找。
沈辞一只虫，脑子还不聪明，又怕又冷，肯定跑不远。得去找——
就在他踏出门槛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指尖微微发抖，却攥得死紧。
“唉！”
一道熟悉的声音，惊愕又委屈，从旁边传进他耳朵里。
尤斯利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僵在原地，没回头。
那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不松，力道还不小。然后他听见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急，更委屈：
“你去哪儿啊！我在这儿！”
尤斯利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暗金色的眸子顺着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一点一点往上移——
那只手很白。
指节清隽，皮肤细腻，在暖黄的光线下也白净的像块冷玉。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脑子里还晕着，完全反应不过来这只手是谁的。
目光继续往上移——
手腕，手臂，肩膀，下巴，嘴唇，鼻子，眼睛——
最后，还是双黑得透亮，干净纯粹的眸子。
瞪着他，里面写满“你怎么回事”和“你是不是瞎了”的控诉，眼尾还带着点红，睫毛一颤一颤的。
可那张脸依旧陌生，没有变回他熟知的样子。
眉眼清冷有型，细梁薄唇，轮廓分明，皮肤白得透亮，是那种不分审美，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好看。
好看得过分。
好看得让他脑子更晕了。
也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其实已经盯着那张脸盯了许久，久到沈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都松了点点力道。
“哥？”
沈辞试探着叫了一声。
“你怎么了？”
尤斯利的睫毛颤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谁？”
沈辞 : “？”
他攥着尤斯利手腕的那只手顿了一下，眼睛里掠过一丝茫然，随即眨了眨眼，唇角往上一弯。像是明白了什么，浅笑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我是沈辞啊。”
他点明，声音拖着调子轻轻吐出。
尤斯利闻言依旧没什么反应，暗金色的眸子落在沈辞脸上，瞳孔微微收缩，迟滞的大脑紧急处理着这句话的意思。
沈辞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那点浅笑又往上翘了一点点。
他把攥着尤斯利手腕的那只手松开，往后退了半步，张开双臂，像展示什么似的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你看，”他说，眼睛亮亮的，“惊喜。”
雄虫身上那件眼熟的旧外套，尤斯利认出来了，那是自己的外套，套在对方身上空空荡荡的，显得他更瘦。
那双独特的黑眼睛在灯光下，看他的眼神跟之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尤斯利颤了颤眼睫。
他唇瓣开合想说什么，可倏然在前的，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响得吓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什么，但肯定不是因为抑制剂。
“你……”
他终于从喉咙挤出一个音节，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
“你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
沈辞就站在那儿，仰着下巴看他，眼神炯炯等着他往下说。
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问你怎么变这样的？问你这是怎么回事？问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是不是整容了，花了多少钱？
那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一个都转出不来。
只能就这么看着沈辞那张陌生却让他移不开眼的俊脸发呆。
是走神了吗？
沈辞不懂尤斯利在看什么，脸上的那点得意慢慢褪下去，换上一点不确定。按理来说，尤斯利见到焕然一新的他时，不该是这种表情吧？
难不成他哥的审美真的别的虫族不一样？……恋丑癖？
“哥？”
他又叫了一声。
尤斯利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步。
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那只手落下来，落在沈辞脑袋上。
揉了揉。
沈辞愣了一下。他看着尤斯利眨了眨眼，眼里映着暖黄的灯光。
尤斯利没说话。揉着沈辞的脑袋揉了好几下，像是在感知着什么，确认着什么。
确认眼前这只虫是真的。
确认没丢。
确认沈辞换了模样也一样傻。
“……傻虫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沙沙的、懒洋洋的调，却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你就没哥了。”
第67章 走吧
沈辞被他揉着脑袋，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却一点没躲。
他就那么仰着脸，狭长有型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那你刚才还跑。”
他小声嘟囔，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跑的比兔子还快，我都差点没拉住。”
尤斯利揉他脑袋的手顿了一下。
“……没跑。”
“跑了。”
“没跑。”
“我都看见了！”
沈辞理直气壮地仰着下巴，黑眸透亮，里面写满了“你还想抵赖”的得意。
尤斯利掀起眼帘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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