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似乎停了，空气也不再浑浊，不知是到了哪。
尤斯利微微俯身，暗金色的眸子扫过储物舱里那团蜷缩的“被褥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问了一句。
“还活着吗？”
明知故问。
沈辞整个人还陷在晕舰的余韵和虚脱感里，努力眨了眨眼，算是回应，然后凭着那股从胃里烧到喉咙的本能，哑着嗓子吐出艰难一个字。
“饿。”
仿佛刚才那一路的颠簸与摔打、仇视与交锋都不存在了，此刻唯一重要的就是填饱肚子。
尤斯利:“……”
这过于直白且毫无愧色的需求听得尤斯利心梗。
看着沈辞那双黑沉却又格外执拗的眼睛眼巴巴看着他，最终，他“啧”的一声。
“饭桶。”
尤斯利冷着脸这样评价道，没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探身进来，一把扯开沈辞身上缠得乱七八糟的薄被，手臂一捞，再次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次沈辞连象征性的僵硬都省了，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只感觉脱离那个坚硬的储物舱底板，接触到带着对方体温的衣料时，舒服地几乎要喟叹出声。
尤斯利抱着他，大步流星地跨出。
这里是他公寓下的地下停机场，尤斯利下了飞舰，便抱着雄虫径直向直梯走去。
沈辞中间勉强掀起眼帘想看一眼周围，眼前却也只能看到尤斯利鼓起的胸肌，雌虫抱的太紧了，结实的胸肌有点怼脸。
梯厢平稳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他的胃又抽搐了一下，沈辞下意识地缩身，把脸往尤斯利怀里埋了埋，换来头顶一声不耐烦的轻哼。
尤斯利垂下眼，本不太想让沈辞这么贴着自己，可一时又想不出来处置对方的办法，只能装自己感觉不到。
升降梯缓缓停下，眼前是一条不算宽敞但整洁的走廊，尤斯利一直走到最里侧的门前，侧身用指纹解锁。
“嘀”一声，门向内滑开。
尤斯利抱着沈辞走进去，反脚带上了门。
第6章 很难吃
室内的光线不算明亮，但整体呈暖调，足够看清布局。
就是一间单身公寓，小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家具都是最基础的款式，没什么多余的家具，但收拾得异常整洁，一尘不染。
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很淡，和尤斯利身上的味道很像。
雌虫直接把沈辞抱到了客厅里那张唯一的沙发上，站定之后随手一扔。
沈辞整个塌进略显坚硬的沙发垫里，因为突然的体位变化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他勉强撑开眼皮，打量着周围。
尤斯利却已经直起身，脱掉了身上外套，随手搭上一旁的椅背。
里面是那件贴身的训练服，纯黑布料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腰身与肌肉线条。
他走到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区域，打开保鲜柜看了看，眉头微蹙。
沈辞的视线跟着他移动，眼巴巴的等待投喂。
尤斯利作为军雌的感知让他明显感受到了那两道黏在自己后背上的目光。他动作顿了顿，还是没回头。
保鲜柜里的存货不多，主要是高能量营养剂和方便处理的军粮包，适合雌虫，但对一个虚弱且病弱的雄虫来说，显然不是最佳选择。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从里面拿出两支标注着“通用型”的营养剂，又取了一小包温和的补充冲剂。
这些至少不会刺激到沈辞现在脆弱的肠胃。
他动作麻利地用热水冲开冲剂，调了杯温度适中的糊状物，走回沙发边。
杯子被不算客气地递到沈辞面前。
“喝了。”
尤斯利言简意赅，眼神里那点“快吃，别废话”的不耐很是明显。
沈辞努力抬起沉重的手臂，试了试，发现连稳稳接过杯子的力气都勉强。
他抬眼看了看尤斯利，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尤斯利与他对视了两秒，眉心又习惯性地拧起。
娇气。
他心里暗骂一句，却还是俯身，一手扶住沈辞的后颈，帮他把头托起来一些，另一只手将杯子边缘凑到他唇边。
“慢点。”
他硬邦邦地提醒。
温热但味道有点奇怪的味道的合成糊状物流进口中。
沈辞几乎是本能地吞咽起来。
这几天饿得真是够狠，嘴里的玩意哪怕味道吃起来像水泥，他也强迫自己全咽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直到杯底见空，最后一点糊糊也被舌尖卷走。
尤斯利见他喝完，收回手，将空杯子随手搁在旁边的矮几上。
他直起身，垂眸看着沈辞，似乎在评估这“饭桶”的进食效果，也或许是在等他下一步是要吐还是要晕。
“如何？”
尤斯利随口一问，沈辞一听，缓缓回了神。
他靠在沙发里，喘了口气，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空洞感被填平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对被敷衍投喂后的……不满。
他抬起眼，因为进食恢复了一点力气，逐渐找回了脑子，眼神也清明了些许。
看着尤斯利那张依旧没什么波澜的俊脸，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一点糊渍，很认真地给出了反馈。
“很难吃。”
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
“……”
尤斯利准备转身去处理杯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回头，暗金色的眸子落在沈辞脸上，那里面的情绪顿时凝固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水。
他盯着沈辞，足足看了三秒。
沈辞也坦然回视，甚至还微微蹙了蹙眉，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令人不悦的口感，脸上是最质朴的嫌弃。难吃就是难吃，不需要委婉。
尤斯利的嘴角很明显得抽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算了不跟傻子计较”的念头，还是下得太草率了。
这废物不仅脑子不太好使，舌头和良心可能也一起坏掉了。
“难吃？”
尤斯利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沈辞阁下，这里是战区边缘的临时补给点，不是中央星域的旋转餐厅。”
他微微俯身，暗金色的瞳孔逼近沈辞。
“刚才那杯东西，足够一个轻伤军雌维持基础代谢六小时，而你，一个差点在垃圾堆里烂掉的F级废物，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他的气息喷在沈辞脸上，本身冷冽的味道在此刻更为明显。
沈辞被他逼近的气势压得往后缩了缩，后背更深地陷进沙发垫里，但还是有点不服气，小声嘟囔道:
“……维持代谢，和好吃，是两回事。”
“而且，是你先问我的，我跟你说而已……”
属于他自己的逻辑倒是意外地清晰。
“我问你？”
尤斯利打断他，气极反笑。
“我问你‘还活着吗’，你回答‘饿’，我给了你能活命的食物，你现在告诉我‘难吃’？”
他直起身，不再看沈辞，转身走回厨房区域，拿起那个空杯子，打开水龙头，动作烦躁难掩。
水流声哗哗作响。
“嫌难吃，可以。”
尤斯利背对着他，声音传来，隔着距离也冷硬得像石头。
“下次饿死之前，记得提前预约一位符合你口味的私虫厨师，让他带着全套厨具和顶级食材，穿越十五级风沙，来这鬼地方给你现场烹饪。”
他关掉清洁仪，将光洁如新的杯子“哐”一声放回原位，转过身，抱着手臂倚在餐桌边，凉飕飕地斜睨着沙发上的沈辞。
“或者，你自己爬回你那张发霉的床上去，等着黑鼠帮上门，看看他们会不会给你带点‘好吃’的。”
沈辞被这一串夹枪带棒的话砸得有点懵。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对方话里的意思。
哦，是在讽刺他不知好歹，没有生存危机意识，还挑食。
……可是难吃是客观事实啊。
沈辞觉得有点委屈，但看着尤斯利那副“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的表情，还是把涌到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小心调整了一下在沙发里的姿势，把自己蜷得更舒服一点，然后拉过旁边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靠垫，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一下一下地瞟着厨房边那个浑身冒冷气的雌虫。
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意思。
奥，外虫，现在他的身份已经不是人了。
室内一时只剩下沉默。
尤斯利看着他这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改而且我还觉得你凶”的鸵鸟样，那股无名火在胸膛里烧得更旺。可又不能一拳把这虫打死，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冷哼。
跟个白痴计较什么。
他这么告诉自己，强行把注意力从沈辞身上撕开，开始思考更现实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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