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沈辞开口，声音因久未开口而虚弱沙哑，却很是清晰。
红眼雌虫回神，眯起眼，迈开步子踏进房间。
“没有？”
“没有。”
沈辞重复了一遍，凑近再听，那声音干净又冷漠，砸进耳里竟惹得发痒。
那雌虫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发怒。
他反倒更近一步，几乎要挤到床边，毫不怜惜的伸出覆着甲壳的右手，一把捏住了沈辞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露出整张脸。
蓬乱的头发，几缕汗湿后黏在额角，脸颊因为营养不良和久不见光而透着灰白，沾着不知从哪蹭的灰。
这具身体原本的底子就普通，此刻更是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眼睛，眼窝微陷，却衬得那双眼眸更黑、更亮。
里面没有原主惯有的怯懦讨好，也没有面对绝望的恐慌与狼狈，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澈，是沈辞灵魂深处与这具躯壳格格不入的东西。
粗重的呼吸喷在沈辞脸上，一度让他忍不住反胃。
那对复眼盯住他的眼睛，捏着他下巴的雌虫忽然顿住。喉结滚动，手指指腹轻佻地摩挲过沈辞的下巴。
“啧……”
雌虫咂了咂嘴，低级虫族独特的眼部结构使得那眼神浑浊无比。
“仔细瞧瞧，这小废物……倒是有点意思，听说雄虫，就算是F级的废物，滋味也……”
停停停，这又什么情况？
沈辞此刻再怎么着也该反应过来了，他试图偏头，但对方手指却如铁钳一般让他根本无法挣脱。身后跟着的两个同伙发出下流的嗤笑声，其中一个还吹了声口哨。
胃里恶心得此刻是真要吐出来了。直至此刻，沈辞才后知后觉的意识虫族的性别差异和这具残废身体对自己有多么不利。
他浑身发抖也挣不开，矜冷面容燃起怒色，眼底也终于燃起了一丝压不住的厌戾。
“你们……”
就在那雌虫粗糙的手指要往他脖颈下探去时。
“……你们想干什么？”
一道陌生又冷冽的声音突兀响起。
第2章 找婆娘
“你们想干什么？”
但这一声问候不算质问，甚至听不出起伏，却很顶事儿的让捏着沈辞下巴的雌虫动作一顿，复眼猛地转向门口。
破开的门框边，不知何时突然倚了个人。
沈辞望去，就见来人一身明显不知哪所学校的校服，外套随意敞着，里面一套紧身的黑色训练服包裹腰身。
宽肩，窄腰，长腿，银灰色短发桀骜不驯地在脑后扎出一个马尾状小辫，额前几缕碎发扫过眉骨，此刻正抱手歪着脑袋看向他们。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却像淬了冰的金玉，此刻淡淡扫过来，落在黑鼠帮雌虫捏着沈辞下巴的手上。
仅仅是被这样的目光掠过，那雌虫就像被烫到般猛地松了手，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
为首的雌虫反应过来，觉得落了面子，复眼凶光毕露。
“哪来的小崽子？黑鼠帮办事，滚远点！”
倚在门边的雌虫像是没听见这色厉内荏的吼叫。
他直起身，长腿一迈，走了进来，微微蹙眉。沈辞下意识看去，目光扫过那双向着他走来的军靴，就听着对方道。
“他欠你们多少？”
他问，目光甚至没看那三个雌虫，反而先落在了沈辞脸上，极快地扫了一眼，确认没什么明显的伤口后，暗金瞳仁里的冰似乎融了一瞬，又立刻冻结。像个冰箱。
“关你屁事！”
另一个跟班雌虫试图壮胆，上前一步。
下一秒，他的视野天旋地转。
没人看清倚在门边的雌虫是怎么动的。
似乎只是肩膀轻微一晃，手臂一抬一送，那上前叫嚣的雌虫就惨嚎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一声闷响吓得沈辞浑身抖了个激灵，眼见着那虫滑落在地，而后蜷缩着没了声息。
从开始到结束只用3秒。
沈辞懵然眨了眨眼，为首的雌虫更是瞳孔骤缩。
刚才那一瞬，高等雌虫从招式中流露的威压已经见缝插针般漫进他的骨子里。
“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银灰短发的雌虫做完这干脆利落的一切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甩了甩手，扭头，将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
“三秒。”
他说。
“滚。”
没有拔高音量的威胁，却让黑鼠帮剩下的两个雌虫连话都不敢放，连拖带拽地拉起昏迷的同伙，瞬间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破门在惯性作用下晃了晃，又吱吱作响地顺着轨迹关回去，。
屋内突然寂静，床头的沈辞滚了滚喉咙，半心悸半警惕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对方解决了麻烦，脸上也没什么得色，更没什么搭理沈辞的打算，径直走向屋内唯一还算完整的物件。
墙角一把歪斜的金属椅。
他拎着椅子拖到沈辞床边，调转方向，椅背朝前，然后岔开长腿跨坐了上去。掀起眼帘，暗金色的眸子便一瞬不瞬地盯住了沈辞。
沈辞目光没由来地躲闪一瞬，又似想起什么，移回来。
“……谢谢。”
看着那张脸，离得近了，方才的那种新奇感觉又涌上来。
细细打量，确实年轻，长相俊美又不失凌厉，眉眼间带一点浅淡的戾气，骨子里都透一种疏离与不耐。
但兴许是因为是高级雌虫的缘故，五官上竟带一点人类女性的阴柔，尤其显在那张唇上，薄唇粉润，唇珠微凸。
对方听他这一声谢后突然挑了挑眉，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狐疑，却依旧没有要开口跟沈辞说什么的打算，看神色，似是陷入了某种思考。
沈辞的大脑此刻也正飞快过着原主那点贫瘠又糟心的记忆。
这虫子到底是谁？亲戚？朋友？债主？还是军部派来确认他死没死的？
不对。
原主那点人际关系，要么是巴不得他烂在这里的族亲，要么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同学”，至于债主和军部……应该没那么正义。
那还能有谁？
电光石火间，前世被海量小说动漫浸泡出的思维惯性占了上风。
按照那些虫族题材的套路，一个雄虫，哪怕再废物、再人嫌狗憎，身边总得有个被匹配或者被强塞的雌虫吧？雌侍？雌奴？或者……雌君？
兴许是对虫族的社会结构实在无实感，沈辞更觉得自己此刻像在玩一款VR游戏，脑子一抽，灵光一闪。
对，设定来看。
原主好歹是个雄虫，虽然等级低的要死，但按照传统虫族文的典型开局来看，哪个雄虫主角开局不给个雌君搭伙。
没错，一定是这样。
毕竟在这种世界观下，雌虫的婚姻很多时候不由自己做主，白天鹅嫁个癞蛤蟆也不是没可能。
沈辞的目光再次落在对方身上。
银灰短发，暗金眼眸，身姿挺拔，气质凌厉收拾起人来毫不手软，怎么看都和“贤惠”、“仁慈”不沾边，甚至有点不好惹的痞气和冷漠。
但，也许虫族的“贤惠”标准不一样？
也许这位就是那种外冷内热、嘴硬心软、默默替不成器的雄主收拾烂摊子的典型设定？
沈辞越想越觉得有理。
不然怎么解释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这种鬼地方，还顺手替他解决了麻烦？总不会是路过发善心吧？对方看着就不像会有“善心”这种东西存在。
虽然对对方没有那种想法，也没那个胆子，但一想万一他的身份信息就是这样的呢？
沈辞喉咙干涩，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顺便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鬼使神差地，沈辞看着对方那双金眸，开口道:“你是……雌君？”
这话其实问的没错。至少让之后的沈辞想起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大概应该还会这么问。
第3章 被训
话音刚落，对面立马一副吃了* 的表情。
好像不妙。
尤斯利的眉头倏然拧紧，那张俊美凌厉的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涌上荒谬与愕然。
“雌君？”
雌虫低声重复这个几乎要把他气笑的词。
他垂眸，看着沈辞那张憔悴灰败却写满“试探”和“理所当然”的脸，一时间竟诡异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辞也同样懵住了。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但沈辞知道自己猜错了，而且应该错的离谱。
看来人还是不能太相信自己，不，是不能太相信小说。
沈辞默默垂下眼，避开对方那道几乎要把他扎穿的目光，不再说话。
尤斯利抱着手臂，见沈辞垂首缩像个鹌鹑，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冷飕飕道:
“沈辞，”他开口，声音听起来比方才淡上不少，却让沈辞的目光更偏了，“精神海碎了，连带把脑子里的水也一起震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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