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声，病房门合上，沈辞手还搭在门把上。
“小辞……”
几天不见，迟来的恐慌与汹涌的想念终于找到了彼岸，以刻骨铭心的势头漫上来。
那双手摸上自己的腰间，后背传来结实热度的瞬间，沈辞全身打了一个激灵，有多久没有接受这样亲密的接触了，沈辞咬牙。
“哥……这里还有监控呢。”
“我不是你买来的吗？”尤斯利鼻尖贴住他的耳廓，说不了几句便微喘起来，“让你验验货，看看跟在那边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第285章 【死生不悔（完结）】
蒂法里在病房里重新凑到以斯拉面前，他惯来是个没规矩的虫，距离一近，就忍不住抬手摸向以斯拉的脸。
雄虫整张脸因为病态的苍白衬得愈发清冷，可偏生那双眼睛睫毛还湿着，眼尾一抹薄红未褪，定定看着他，让他心口发紧。
迟疑一阵，蒂法里放轻动作，只是掌根轻轻托住了以斯拉的侧脸。
这一次，雄虫没有违心的偏头躲开，而是向着蒂法里的手心贴去。
眼睫垂下去，蹭过蒂法里的指腹，闷声道:“……对不起。”
蒂法里指尖一僵，随即收拢。
“没事，都说了。”他拇指蹭了蹭以斯拉眼尾那点水痕，“以斯拉，你可真笨。”
“我不是早都说了，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他竟然还没死。”三皇子神色冷漠，哪怕是在这种时候，皇室傲气竟也半分不掩。
盖伊斯塔静立在殿侧，竖瞳低垂，不敢多言。以诺没有明说这个“他”指的是谁，可无论是蒂法里还是以斯拉，他都无颜开口。
以诺抬手揉了揉眉心。
叛军势力如何从来不是他的最终目的，真正让他费尽心机的，是此次的战役统帅，以斯拉。S级雄虫的身份本就饱受追捧，一旦让他在战事中再添一笔军功，回到帝国便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彼时无论以诺在朝中经营多少年，都将再无法牵制。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六皇子以英雄的身份，永远留在那片雪原上。
盖伊斯塔听懂了以诺话中的深意，他竖瞳微缩，微微躬身:“殿下如果只是为了一只虫烦心，那您的目的怕是已经达到了。”
“六皇子，不可能再回到帝国了。”
“那片战场距帝国军总部十万里。以六皇子目前的状态，即便没有被风暴卷进去，单是返程这一路，就够他受的了。”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殿下只需要压下搜救队的调令，甚至不必专门派虫去劫杀，路上连高阶军雌都要避开的蛮荒凶兽群，和宇宙空间乱流就足以将一只雄虫撕成碎片。”
“至于蒂法里……”
盖伊斯塔顿了一拍，吐了吐蛇信子。
“刚失了虫崽的雌虫是什么状态，殿下应该比我清楚。”
“虫崽比雌虫的生命还重要，只要让他觉得是六皇子授意，那以蒂法里的性子，必会深恶痛绝。”
“他那种虫，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越是这种虫，认真起来就越容易钻牛角尖。面对如此仇虫不兵刃相向都难说，更不可能赶去救援了。”
“六皇子回不来了。”
“蒂法里也不会去救他。”
“一个死在路上，一个只会恨他一辈子。”】
沈辞敲开草稿箱，光标闪烁间，跳动文字。
【终章】【无边的云海，深恨的情天】
雪是那片空间唯一的颜色。
时而纷扬，时而骤降，偶尔会有罕见的毛毛小雪，落在以斯拉深蓝色的长发上，像轻轻覆上一层薄盐。
十万里，只靠走路，他已经走了很久，只是前路依旧遥遥无期。
S级雄虫对周围的精神力感知不超可视范围外的一百米，而在这个距离之外的堪堪一步，他停下来的时候，身后那道身影也停下来。
蒂法里的军靴踏穿厚雪。
刚流产过的身体，让他哪怕外部伤口痊愈，双腿也依旧虚软。
雌虫面色苍白如纸，皮肤透而薄，那双以往桀骜锐利的绯红色眸子也黯淡满是疲色。
小腹处还有未散尽的酸痛，每走一步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可雄虫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雪下的虽大，但只隔这么点距离，填不满雄虫留下的脚印，蒂法里无声又固执的踩进每一个他踩出的雪坑里。
始终没有让虫发现，始终没有停下过步履。
你在做什么呢蒂法里？
明明可以撕裂空间，一步跨到他面前，拽着他的领子问他为什么骗他。可以吼他，骂他，甚至像他对自己一样的动手，把“你凭什么”原封不动地甩回他脸上，然后把抓回去像曾经那样关起来。
明明也可以扭头就走，回叛军，去帝国，天大地大，一只双S级空间系雌虫哪里不能去。
一只薄情寡义的雄虫，有什么值得他十万里相送，亲手送走的呢。
毕竟，毕竟蒂法里再也不会因为生命无法承担感情的重量而被束缚了，再也不会觉得活一秒就是赚一秒，所以把遇到所有都当虫神奖励，放任它们如水飘流了。
可穿过皑皑雪原，茫茫荒漠，一起被同一片月光照耀，一起被同一阵雷雨劈打，吹拂过以斯拉发丝的风又吹翻过他的衣角。
蒂法里始终没有付出行动。无论为雄虫挡住多少轮劫杀与危机，那个是放弃还是上前报复的问题，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想出答案。
对于他而言，爱和恨，任何情绪表现在以斯拉身上，都变成了一种东西。无底线的痴缠。
飞蛾扑火，爱光还是恨暗？在触碰到火焰的瞬间还有区别吗？
临到最后，帝国总部的旗舰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时，蒂法里停下了脚步。
十万里这么短吗，堪堪一年就走到头了，有时看着以斯拉走在前面，他会恍惚觉得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走到宇宙尽头，走到没有帝国也没有叛军的地方，走到那片他还没来得及带他下去坐一坐的蓝莓园。
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如果让别的虫知道自己像个舔虫一样，不仅放过了一个薄情负心汉，还一路护送走了十万里，中途什么都不做。
是不是太嘚了？
他难得思考。
爱一只虫得不到回应就会恨吗？
我觉得那不算爱吧？ 一直都学不会怎么讨他欢心，一直学不会如同让他喜欢上自己，他想走也放他走了想要什么也都给了，如果性格能再讨喜一点就好了，这么多年也是没有办法。
天空太过渺茫了，容纳一点杂质也不影响吧，爱意太过广阔，掺杂一点恨又如何呢。
所以这是蒂法里第三次放手。
以斯拉，你怎么那么笨呢，只凭你一个怎么可能回到帝国呢？
从今天过后，两只虫大概就再没有交集了。
蒂法里最终回了反叛军，做了叛军首领，一年两年，都不曾出过边缘星。
那个死掉的虫崽被他埋在那片蓝莓园下，偶尔会去看一眼，去了也不知该说什么，空空呆坐在那把长椅上，有时候恍惚抬头，花树开了，他又茫然的不知该对这棵树怎么样。
直到两年后，三皇子以诺找到了反叛军。
“六皇子手下新出了个得力干将，帝国新贵，叫‘辞’。写书的，你大概也听说过。以诺想除掉他。帝国庆典那天，需要一个空间系，能绕过所有防线直取目标。”
“首领不想报复六皇子吗？”
盖伊斯塔觉得能报复六皇子的好时机蒂法里一定不会想错过。重新坐到那片蓝莓园里，雌虫双手交叉。
想吗？确实很想，真的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听过那只虫的消息，没有见过那双银灰色空洞薄情的眼睛。
所以他名字都不改的就去征兵，任谁也想不到反叛军首领敢这么正大光明的走正规流程入帝国军，阴差阳错之下，第九军录了他。
蒂法里等了很久，才等到军队里传言有主星的高阶雄虫往第九军跑的消息，到现在才发现，这个以斯拉也太不谨慎了。
见了面该说什么呢？蒂法里下意识觉得，大概也就是一句。
“小蓝莓。”
可惜来的根本不是，反倒是那个刺杀目标“辞”，蒂法里没有随意杀虫的习惯，不仅没动手，反而给虫拎回了第九军。
“队长……这只，也是你的雄虫啊？”
一只虫是怎么做到能讨两只虫喜欢的？明明看着脾气那么差，以斯拉真的更能跟这种虫聊的来吗？
而远在帝国的六皇子，这时边疆新上贡了一盘时令正好的蓝莓，写着蒂法里·伊格纳茨的征兵名单就摆在他桌子上。
蓝莓一颗颗下肚，陷入无尽闭合般，哪一颗是救命的良药、迷途的箴言，以斯拉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有期待，只要蒂法里不放过他就好了。无论想做什么，只要不像其他虫那样放过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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