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斯拉便不再说了,垂下眼睫,指尖蹭了蹭盘子边的碎屑,似是在犹豫什么:“……辞老师。”
“什么?”
“我不是私生子。”
沈辞忽的愣住。私生子这几个字,听起来总归是难堪的,怎么能用血统决定一只虫,何况这位还是以斯拉。
“……殿下。”沈辞急着开口,声音发哑,“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个。”
他下意识地安抚,以斯拉闻言沉默一阵,摇了摇头,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那双银眸安静地看过来时,无喜无怒,仿佛方才说的话,目的就只是单纯要告诉他这么一个消息,而不是正常的表露委屈,或感到屈辱而辩解。
“辞老师,还在为那只雄虫忧心吗?”他开口已经转了话题,方才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仿佛似雪一般,薄薄落下,又不明去向地悄然融去。
一个问题跟着一个问题,沈辞还没理清这虫就给自己抛下一个,他硬着头皮试图暂时忽略那些疑问,顺着接下去:“是。殿下,三天之后……您真的不能放那只虫一命吗?”
以斯拉这回没有急着反驳,很明显是有了新的考量。雄虫沉默了一阵,在沈辞以为会迎来转机时。
“不能。”
“铁律既然存在且延续千年,就证明有其存在的道理。一只无依无靠的雄虫,活下来未必是好事。”
他声音无波无澜,仿佛只是一句纸上谈兵般的提点,沈辞听着,心中又起一阵闷痛。但他也知,也许以斯拉说的也不无道理。
可具体是什么道理。
沈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知是不是殿内虫太多的原因,怎么感觉头脑有些发胀。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淡淡的熏香味灌入肺腑。
“殿下……您慢用,”沈辞抬手示意了一下以斯拉可以继续他的蓝莓盛宴了,蓝莓塔端了半天手也该酸了。
“我出去吹吹风。殿内,有点闷。”
沈辞说完,转身向着殿外走去。以斯拉看了看那道背影,伸手从桌上又拿了一颗蓝莓,放入口中,沉默地嚼了起来。
下一秒,他腮帮一顿,似是闻到了什么,鼻尖轻轻嗅了嗅。
第256章 美梦
“嗡——嗡——”
手机持续的震动通过实木桌面传递进混沌昏睡的感官里,被吵醒时,沈辞皱了皱眉,长睫掀起,露出那双睡意惺忪却神韵不减的黑眸。
他茫然地撑起身子,脖颈酸痛,让他下意识闷哼一声。
什么情况,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桌面上的手机忽明忽暗,在长时间无人接听后彻底暗了下去。沈辞茫然眨了眨眼。
他记得……自己刚才好像是在看小说。
脑袋好痛……
沈辞撇撇嘴,伸手拿过手机,指腹蹭开锁屏。
三条未接来电皆来自同一个备注名,妈妈。微信消息也在这时一连串弹出,"小宝?”“怎么不接电话?”“别吓妈妈。”
眼睛干涩难忍,沈辞揉着眼点开微信,脑袋稍稍清醒了些。
“刚睡着了,妈妈。”他回复道,“怎么了?”
沈母的电话再次打过来,接通后的沈辞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
“妈妈担心你呀,小宝。你一个人在外面,住的还习惯吗?床垫舒服吗?这几天好好吃饭了没?”
沈辞往后一仰,缓缓靠进椅背里。
“妈,我搬出来还不到一周呢,家里的东西不都是你派人给我运过来吗?”
“那妈妈也没用过睡过呀。万一你觉得太硬太软了呢?那里吵不吵啊,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回来,你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
沈辞很想说这栋楼不就他一个人住吗。
沈辞前二十年跟父母住在家族庄园,庄园够大也够舒适,可家里其他兄弟却在成年之后却全都搬了出去。家里骤然一空,沈辞不干了,也非要搬出去自己住,
沈母当初劝了很久。她说:搬出去有什么好呢?他们都是别墅区,那么小那么破,庄园那么大,你想去哪间房就去哪间房,你不喜欢的设计师,妈妈换掉就是了……你在外面,谁照顾你呢?万一新招的管家佣人不合你心意,私厨不合口味,空气里的味道不喜欢不适应,你又不好意思跟人说……什么什么罗列了一大堆。
沈辞当时听完那一堆话后,也不说话。低头,双手一抱,沉默着坐在沙发上一坐,半晌:“哦”,语气闷闷。
沈母就此妥协了,
不出几日挑了个A市地段最金贵的楼盘,整栋划进自己的名下后,批了顶楼那套大平层给沈辞,顺带给他配了辆顶配AMG GT。
“妈妈今天找你呀,是想跟你讲。”
“你上次说想看的那场马术赛,妈妈已经让人给你订好前排的位置了。正好夏天到了,C国那边气温比这边舒服,家族在那边的私人酒庄去年刚翻修过一轮,你去看看,住几天,散散心,就当避暑了。”
什么避暑不避暑,分明是放心不下他一个人窝在平层里。只是沈辞也没拆穿,那酒庄他有印象,在马术赛事那片区附近,占地又广,改建后一年只开两季,大部分产品都是沈家自用,几乎不对外营业。他小时候每年暑假都会去住上一段时间,长大后学业忙,去的次数便少了。
“行啊,那我明天……十点左右回家里吧。”
“不着急,家里的飞机这几天都空着,你想几点走就几点走,记得吃早饭,不要总熬夜……”
“好了好了,”沈辞捏了捏眉心,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能照顾得了自己的。”
沈辞不知因何,几乎本能地顺了一句:“就我一个吗?我哥呢?”
沈辞说完忽的一愣,那边显然也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讶异道:“你哥?”
沈辞排家里老二,顶上就一个大哥,沈家看似枝繁叶茂,可用沈母的话说,不过就沈辞一个独苗。至于他那位大哥以及底下那些弟弟妹妹,风流的产物只能算家里资产。具体什么算法,沈母从没跟他讲过。
沈辞平日被宠惯了,日常见到他们时心情不好时招呼都不打,怎么还称上“我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不确定起来:“你想他去吗?你要是想的话,妈妈让他从B国回来陪你……”语气轻描淡写,未见半分不悦。
沈辞这时才反应过来:“呃……不不不,不是。”
“我……”沈辞到嘴的话卡顿一下,心底猛地一沉,可又不上哪里不对。
自己……哪来的哥?
“我随口一说,刚睡醒,脑子不清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沈母从来不管他交友或者人际关系这些,反正儿子出什么事家里都能兜底,便又笑着岔开了话头:“行了,那你自己看着办吧,记得吃早饭,别总熬夜。”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辞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心底的那股不适却迟迟未散。窗外是A市最好的夜景,俯瞰全城,灯火流光一如往常。
他到底怎么了?
方才还喧嚣的皇宫此刻死寂如坟,再无半点虫音。
宫外花园内,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香气至今挥之不去,沈辞歪倒在长椅上,背靠花坛,眼眸紧闭,不知何时已对外界全无感知。
三皇子缓缓从花坛背后绕出来:“辞老师,真让我好找……”
他手中一把银刃,缓缓举起,剑刃锋芒闪过,没有半分迟疑,对着沈辞露出的脖颈处直劈而下。
"吭"的一声。
三皇子手腕剧烈疼痛,刀刃翻飞出去,他猛地侧过头,一条腿已经横劈而来。三皇子抬手格挡,仍不免被踢的踉跄倒出去数十步。
“你做了什么?”
尤斯利周身戾气横生,横跨一步整个把仍在昏睡中的沈辞护在身后,四片银灰色的翅翼已经半展,恶气涌在胸口堵地他牙关紧咬。
三皇子站直身形,掸了掸袖口沾上的尘灰,掀起眼帘打量着尤斯利:“古法调配的迷香,辞老师……现在正做着美梦呢。"
尤斯利没有听虫废话的习惯,他猛地侧过身,一只手按住沈辞的肩头大力摇晃起来:"小辞!沈辞!醒醒!"
沈辞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晃动,任他如何呼唤也没有一点要苏醒的征兆。
"别白费力气了。"
"这香一旦吸入,除非三日药效过去,否则不可能醒。就是拿刀子划开他的皮肉,他也不会动一下。"
“嗖”银刃在手中被他划出一道冰冷弧度。尤斯利的动作猛地顿住,缓缓转过头来。
迷香被熏香气遮掩着不知何时弥漫了整个大殿,现在的皇宫如今就是一座死城,所有赶来赴宴的达官显贵,除了少有的几个意志力强悍的S级军雌外,全部无一例外陷入昏厥,神智杳然。
“你敢在皇宫行凶,不怕六皇子问罪?”尤斯利一字一字吐出,指节捏得咯噔响。
"六皇子?"
以诺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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