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柜门终于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光线涌进去，把那只蜷在衣物堆里的雌虫照得清清楚楚。尤斯利的头发被搞得乱糟糟，怀里抱着一条沈辞才买下没戴两天的围巾，抬眼时眼尾带着一点薄红:
“……真去？”
两个小时后。沈辞站在婚姻登记处的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居家服，又偏头看了看旁边那只把围巾缠了两圈的银毛虫，沉默了三秒，轻轻叹出了一口气。
算了，一路能走到这里已经实属不易，医护虫既然说尤斯利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沈辞只得抬手拉了拉衣摆，又转身给尤斯利整了整围巾。
人靠衣装马靠鞍，可那两张实际真靠在一起往相机前一站，照出来后，脖子以下穿得什么反而不重要了。
红底照最终传到了尤斯利的光脑上。
沈辞的新光脑还没来得及配，两虫便凑在一起，低头，脑袋挨着脑袋看着那块小小屏幕。
照片拍得有模有样，红底照片，规整端正，两虫并肩而立，肩线几乎等高，沈辞的居家服与尤斯利那件被围巾缠得乱七八糟的外套站在一起，竟也出奇地和谐。
还以为尤斯利现在脑子不清醒会很不听话要黏着他呢，可雌虫站在他身侧的样子，冷淡郑重，比往常那疏离样子还能唬人。
“你都没笑。”沈辞不满的指着那张照片，“你看，我都笑了。”
尤斯利没说话，余光却能瞥见雌虫的手抬了起来，而后指尖轻轻在沈辞照片上的脸蛋处蹭了蹭，动作极尽珍视。
婚姻登记少有雌雄虫一同前往，两虫此刻哪怕站在角落，也是极为惹眼。沈辞清了清嗓子，准备去拉尤斯利的衣角，把这只还没完全恢复的雌虫带回家，就见尤斯利忽的快速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利落地退出相册，点进星网平台账号。
这账号已经尘封许久，最受欢迎雄虫榜投票期间，这个账号曾以一天四更的频率，坚持不懈地偷拍他的各种生活照。吃饭的照片，发呆的照片，窝在沙发里看光脑的照片，甚至还有一张他睡觉时被被子裹得只剩一个脑袋的照片，配文毫不意外写着:“小猪”
每次内容都是发完之后就删除，可仍免不了被蹲在星网里的网民保存传开。等沈辞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严厉地批评了尤斯利一顿，要求他立刻整改。雌虫歪在沙发上神色淡淡地听完，点了点头。
从一天四更改成了两日一更。
沈辞那时候觉得这虫简直是阳奉阴违的典范，可后来忙起来，也就懒得管他。直到雄虫榜投票结束，尤斯利当即把那个账号设成了私密，沈辞还以为这件事会就这么翻篇。
沈辞抬眼，正对上尤斯利从纤长睫毛下偷看过来的目光。那一眼贼感太重，沈辞直觉不好:“你想干什么？”
下一瞬，被当场抓包尤斯利直接捧着光脑背过身去，只留给沈辞一个坚决背影。沈辞“唉”了一声，下意识去抢:“你干什么！”
极限二人转之后，光脑终于被夺过时，屏幕上是那条刚刚发布的新作品，短短几秒，点赞和评论已经在往下跳了。
照片正是他和尤斯利的那张红底结婚照，高清鲜活。配文:需要自取。
到底谁会需要，又是谁会取用，沈辞不懂。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尤斯利正在无声地、毫无必要地、厚着脸皮假装若无其事地试图绕过沈辞去够光脑。沈辞没回头，把光脑往自己怀里一收：“你发这个干什么？”
身后那动静停了停，片刻后，尤斯利的声音慢吞吞：“……让有需要的虫自取。”
“谁需要？”
“……”尤斯利沉默了一瞬，“……万虫。”
果然，等沈辞再看时，下意识保存的网民已经在瞬间冲入了尤斯利的评论区。
——［这他雌发的是啥呀！我没看清楚就保存了呀！］
——［这照片咋是红色的？红底照？辞老师？结婚照？！］
——［这就领证了？辞老师不是才公布恋情吗？！等等辞老师穿的居家服？银毛虫还围个围巾？你们领证连衣服都不换一下的吗？］
——［像逃难的。］
——［好乖好乖，辞老师看起来好乖，像被拉去拍证件照还在走神的小朋友！］
——［我至今无法相信辞老师和沈辞是同一只虫……］
——［我至今不知那只银毛虫当时到底看了多远。］
——［不都两三天前的事了吗，都是叛徒大皇子和沈家的错，敢给我们辞老师投毒！让我们老师变成那样！］
——［政治手段为什么要扯上我们辞老师！大皇子一派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帝国不需要这样的卑鄙无耻的虫皇！］
投毒？沈辞的视线被那两字猛地攥住，什么投毒？评论区里那条高赞评论被顶到了挂在前排，底下跟了一长串附和。
——［我就说！辞老师那么优秀，怎么可能天生就是F级！肯定是沈家那群畜牲搞的鬼！］
——［沈家那几个蠢货真是活该！敢给辞老师投毒，还联合大皇子搞刺杀。帝国的耻辱！］
——［大皇子可是皇室血脉，结党营私，勾结叛军谋杀帝国新星，就这样给皇室蒙羞吗！］
——［沈家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打压自家雄子，伙同大皇子通敌叛国，全族死有余辜！］
——［(绿标)辞老师在外面做废物做了那么久，沈家还在外面假惺惺地找，说要接他回来，真不要脸！］
——［现在好了，大皇子倒了，沈家也完了，辞老师终于沉冤得雪！］
——［辞老师受苦了！十几年被废等级打压，还背着两百亿的债被流放，谁能想到他竟然是S级？］
——［银毛虫子估计想到了。］
沈辞抖着指尖退出视频界面，星网界面热搜骇然挂着。
#大皇子盖伦·卡斯柯达通敌叛国，谋杀未遂，不日斩首。
#沈家毒害雄虫，S级阁下被废为F级，当年悬案真相大白。
大皇子又是谁？沈辞貌似连见都没见过吧。
“……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雌虫，只见尤斯利同样眼神茫然，哪怕看见密密麻麻的热搜条榜也毫无反应，明显不在状态。
沈辞无奈，心念一动，唤出系统。
“系统，我体内……有毒？”
如果沈家是给原“沈辞”投毒才至止步F级，系统怎么没个声响。蓝屏在沈辞的脑海中信息洪流汇聚，一闪而过。
【回复宿主:并无。原身F级为基因缺陷】
沈辞眸色一凛:“那怎么……”
第253章 悬案
沈家投毒案，沈辞不用想都知是谁的手笔，以斯拉做事一向快准狠，可如今未免也太狠绝了些。
巍峨宫殿门扉紧闭，安静且肃穆。尤斯利状态不佳，沈辞便独自前来，可远远看去，脚下忽的一顿。殿前的金玉石阶上，正跪着一道身影。
灰白头发，款式偏旧的深色长袍，脊背挺直，却低头垂首，不知跪了多久，后背都已被晨露沾湿。
那雌虫老态尽显，沈辞随即加快步伐，两步迈上台阶，走至那道身影的前侧时，那虫也似有所觉察，抬头，正与沈辞四目相对。
雌虫原本混浊麻木的瞳仁，在这一瞬间，好似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般猛地一亮。
“小辞……”
沈辞身形一僵，脚步彻底停驻。他见过这张脸的。几日前沈家老宅的那场婚宴上，满堂宾客喧哗与惶然中，一直缩在柱子后面的苍老雌虫，原“沈辞”的雌父，此刻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冷风擦过指尖，激得沈辞忍不住蜷了蜷手，终是不忍，开口唤道:“雌父……”
“小辞……”
雌虫的眼睛彻底清明，似是难以置信能再见昔日虫崽一面，嘴唇翕动:“你、你还好吗？小辞……你长大了……”
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沈辞胸口不知因何一闷，却又不知以他这种情况该说什么。抿抿唇，最后只道:“您，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来求六殿下。”
雌雄虫之间尊卑概念深刻于骨，何况如今的沈辞更是身份不凡，加之过往种种，雌虫竟重新低下脑袋，颤抖开口:
“沈家……没有给你下过。真的没有。”
他语气恳求:“你一次分化后，我带你去查过，查了好几次。没有毒的……我把你带到大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六殿下查错了。沈家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可这件事……真的没有。你雄父他、他再混账，也不会对自己的雄子下毒的。”
沈辞垂下眼睫。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系统早就表明原身F级是基因缺陷。可事态发展至此，民众需要一个能解释一切、站住“沈辞”如此脱胎换骨的理由，而投毒只恰好是最顺理成章一个而已。
“您……”看着对方因为岁月和忧虑而显得格外颓败的身形，沈辞下意识想扶，“您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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