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辞老师先走。”
尤斯利几乎毫不犹豫，甚至不曾回头看过这位位高权重的殿下一眼。下一瞬，眼前空间揉碎，虚空破裂，“簌簌”风声响过，沈辞就已脱离岌岌可危的高台。
饶是远离动乱源头，周围尖叫如潮水涌来，沈辞怕得厉害，指尖几乎痉挛攥着尤斯利的军装。
“哥……哥……”
尤斯利也是心有余悸，但比惶然更多的，是暴怒。
背后主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胆敢在帝国兵力最为充盈的时刻发动刺杀。但无论目的如何，由谁指使，胆敢误伤他弟弟……
尤斯利额角青筋暴起，手上动作确实把雄虫往怀里又摁紧些。
他抬眼，原本澄澈的天际线尽头，不知何时压上了一片黑沉沉的军舰群。舰体庞大，棱角凌厉，像是凭空出现般无声无息地便占据了主星半片天空。
黑红旗帜高扬，是反叛军。
堂而皇之地越过主星的防线，没有内应根本做不到。尤斯利眸底略过一丝罕见的凝重，出于少校的职责，他必须……
“哥……”沈辞出声打断了他，声音一哽一哽，“你要去吗……”
战争，对于身处文明社会的人类而言，无论在身体还是心理，亦或是世界观上所造成的打击，都是无法想象的。
雄虫眼眶湿红，那张矜贵漂亮的脸蛋已经淌上泪痕，沾染灰尘后，被涂得像只花猫。尤斯利有一瞬间的动摇，可耳边民众的尖叫声又像一把无形荒火，将军雌的本能彻底点燃。
那股暴怒压过了对沈辞的占有欲。
“我的确应该去。”
尤斯利的掌心贴上沈辞的后脑勺，咬牙切齿道。“但我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不等沈辞开口，尤斯利利落抬手，招过几名正从后方冲来的侍卫。
“带辞老师去地下安全区。”
“是，少校！”
沈辞本能地摇头，抓紧了尤斯利的袖口，方才的一击太过凶险，他难以忍受这样的事情再度上演。
“小辞。”
尤斯利偏过头来看他。
被这么一唤，沈辞咬了咬牙，他逐渐找回理智，知道尤斯利的性子，也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可他只是不想走，不想只在安全区里等着。
他张了张唇，尤斯利却先一步抬手握住了他的下颌，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深深吮了一口后。
“听话。”
雌虫松手，退后半步，四片银灰色的翅翼从背后猛地展开，银光炸开，沈辞本能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已经冲天而起，化成一道银晕朝着那片黑沉沉的军舰群掠去。
沈辞站在原地，五味杂陈，憋了半天，终于低低地骂了一句：“……他妈的。”
高台之上，以斯拉缓步在爆炸后的残垣边，平举长刀，刀尖划过墙面带起火花与浅痕。
刀身极重，精晶打造，重达二十余公斤。
主星的内环防线不是摆设，能在帝国庆典上搞出这种动静的，也不会是无名之辈。竞选期在即，九位王储之间的暗流早已涌动，但选在这个场合，以这种方式摊牌。
——
“……胆子不小。”
这话脱口，在混乱的环境中几乎听不清。可话音刚落，烟尘深处，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接了话。
“骂谁呢？”
说这话的虫，像是早早等在了某个角落，就等着他这句。蒂法里一步一步从烟尘中走出来。
靴筒裹着修长的小腿，往上是一截被黑色作战服紧裹的腰身，线条凌厉，窄而有力。腰侧一把短刃，在皮衣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他在距离几米的地方站定，微微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任何一只虫看见以斯拉，大约都会先看见那张面如冠玉，存在感极强的脸。可蒂法里不，他视线向下，落在以斯拉被贴身制服勾勒的腰身上。
腰线清晰，劲瘦却不单薄，肩宽收束之下，腰线收得极窄，往下是笔直修长的双腿，布料微紧，隐隐可见紧实的线条，往上是他握着刀柄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腕骨白皙，肌肤莹白。
“啧。”
在一番明目张胆的凝视过后，他终于把视线重回到以斯拉那张仿佛能冻死虫的脸上。摇了摇头，慢悠悠地感慨道。
“还是这么辣。”
“不穿制服的时候更辣……”
还是这么贱。
以斯拉神色不变，眼睛都未眨一下，似乎早已习惯这虫的打量方式和厚脸皮程度。又或者早有预料。
“蒂法里。”
这虫敢连名字都不改就混进他的第九军，不知道是有多狂妄自大，还是有多没脸没皮。以斯拉漠然道:
“你找死。”
以斯拉不擅长威胁虫，但说出的话却极有震慑力，是因为语气太淡，总把威胁别虫的话说得像某种既定的事实，无情而残忍，格外能伤虫心。蒂法里歪着头虽未正回，可笑意逐渐发冷。
“我找死？”
他舌尖抵住后槽牙，慢条斯理地将手搭在腰间短刀上，指尖摩挲刀柄，神态好似猎豹扑击前漫不经心地甩动尾尖。
“那你倒是动手啊。”
他低低笑了两声，绯红色的眸子却愈发地冷。
“六殿下。你清楚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叙旧的。”
“你的那位小作家，命是够大。不过下一次，我不保证还能这么‘刚好’地劈歪。”
以斯拉侧过刀身，准备用行动告知蒂法里“你试试看”。
——
一道身影倏然于半空直坠而下。
军靴落地的瞬间，碎石迸溅。一只雌虫在暴怒状态下所释放出的威压本就远比寻常时刻更为骇人。何况是尤斯利这种级别。
蒂法里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他确实没料到尤斯利会这么快折返回来，也没料到他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居然连话都不说一句就直接动手。他还以为那个少校会先去清理反叛军，或者至少先把自己的雄虫安顿好再来找他算账。
尤斯利一个字都没说，拳头已经到了。
这一拳裹着暴怒与精神力，打在空气中都能带出一声沉闷的爆破。蒂法里抬起手臂格挡，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整只虫向后滑退两步。
稳住身形，他甩了甩发麻的左臂，皮笑肉不笑道：“……火气这么大？”
尤斯利没有回答，第二拳紧随而至。
他这一整天的好心情，全毁在那一秒了。从花车上的惬意，到接到沈辞时的心满意足，到目送雄虫走上高台时的满心欢喜，全被这一场该死的刺杀搅得粉碎。
第241章 黑洞
沈辞被几名侍卫半护半架地带进地下安全区，合金闸门，金属墙壁，防护罩紧扣整个地下区。
作为雄虫，更作为“辞”，他被护卫围着径直越过一众民众，到了舱室最里侧的位置。
那里一把单独放置的桌椅。侍卫沉默地站在他几步之外，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沈辞在椅子上坐下的瞬间，戳开了系统光脑。
系统商场一排排熟悉的选项在眼前划过，沈辞心急如焚，可硬是在一众身体强化剂、驻颜丹、感知屏蔽卡中找不到一件可攻击性道具。
“怎么全都是辅助类的？”
“就没有什么能用的？哪怕有个护盾也行啊！”
【经检测，当前系统商城暂无攻击性道具可供兑换。现有商品均以辅助与修复为主，符合系统初始设定。】
“……操。”
“那、那我都是A级了，”沈辞不信邪道，“怎么各属性还是这么低？体力、精神力、感知力，哪哪都不够。而且精神力这种东西，我本体就没有什么能用的技能吗？你系统出bug了吧！”
沈辞咬牙切齿，回想到在尤斯利翅翼遮掩间看到的那一幕。如果不是尤斯利瞬移上来捂住他的耳朵、以斯拉劈开那道光束，他现在大概已经躺在医疗舱里了。
“我看以斯拉也是雄虫，他不就挺能打的？”
“你给我个解释，他那把刀那么长一看就不轻！你们给我的修复液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系统被他问的沉默一阵，似是在分析，又似是拿沈辞的撒泼打滚没办法。
【回复宿主：雄虫体质偏弱，精神力天生以疏导为主，不具备显化攻击性天赋。此为虫族基因层面的普遍规律，以六殿下为个例，不具参考价值。
另，据现有数据分析，六殿下方才出手时并未动用精神力。】
沈辞愣了一下。
“……没用精神力？那他是……”
【纯力量。刀重二十四点六公斤，出刀速度每秒一百二十米以上，已超出雄虫标准体能上限，疑似与血统、后天经历及长期高强度的自我磨砺有关的结果。与宿主当前体能差距较大，不建议尝试效仿。】
沈辞：“……”以斯拉是不是有点太自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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