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也骗我了呀!”
“你连名字都是骗我的!”
他手一挥打翻了旁边立着的台灯,玻璃应声而碎,坎贝奇咬着牙,目光寻着他的手而去,又再次锁住那双仿佛已经失智了的眸子。
“坎贝奇坎贝奇,这根本不是你的名字!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骗了我那么久,我计较过吗?我说过一个字吗?”
坎贝奇闭了闭眼,那层包裹许久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虽然早有预料,但从没想过是如此血淋淋。
“……西泽斯。”
窗外的雨怎么还在下呢?
“你到底是谁?”
西泽斯抿着唇不说话。
“你知道,”坎贝奇又问,似在问一个区别于虫族已知的、区别于任何生物常识的,让他无法理解的问题,他轻轻问,“你知道这是错的吗?”
“不止是法律上,是认知上,你知道这是错的吗?”
“我没错……”
西泽斯像是被一句话逼到了绝路,明明是他一只手已经按在墙上,坎贝奇的后脑勺磕在墙面,可那双琥珀色眸子看过来是,西泽斯只有恐慌。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样子,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羞愧,忏悔,没有任何坎贝奇想看到的东西。坎贝奇说的没错,他一点没觉得自己有问题,这才是西泽斯最害怕的。
“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
“我想你留下有什么错?”
“我想你接受我!爱我!我有什么错!”
“你走了我怎么办?崽子怎么办?他生下来就没有雄父,他怎么办?我怎么办?!”
西泽斯目眦欲裂,手臂肌肉紧绷,指尖抠入墙面,声音贯在坎贝奇耳边,甚至想把这虫剖开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痛苦与诉求。
“我给你的少吗?我什么没有给你?什么没有听你的,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了,凭什么你还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一条贱命就要抛下我!”
“我没错!”
西泽斯的鼻尖几乎要怼到坎贝奇的颧骨,不顾形象,所有的戾气再没有任何保留隐藏。
荒谬至极。
坎贝奇摇着脑袋,祈祷着这只是一个翻天覆地般的噩梦,怎么还不醒怎么还不醒。
“够了!”坎贝奇双目血红打断他。
“不够!”
坐拥B-12区的后起霸主西泽斯怎么会被这一声吓到,他一把死死攥住坎贝奇的手腕。
“你冷静一下!”坎贝奇再度将那只手甩开。甚至无需过多用力,雄虫的迫近的身体就被他推了一个踉跄。
坎贝奇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你待在这儿。”
“等我回来再说。”他冷冷道,没说自己要去哪,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在西泽斯眼里这句话就跟宣布自己要彻底远走高飞没什么两样。
说什么?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是需要冷静下来再说的?
“你去哪?你要去哪?”
西泽斯几步就跟了上去。坎贝奇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一直是这样,这些雌虫一直都是这样!
仗着几分气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能做什么?让他除了无能的哭喊与色厉内荏的吼叫以外还能干什么?
“你要去哪?!”
门被“砰”地一声摔上,用力过猛门锁直接撞进了门框里彻底坏死,整个门板歪嵌,任凭西泽斯怎么拉扯也打不开。
坎贝奇甚至无需发力,无需落泪,无需过多的愤怒,就能轻而易举地把西泽斯甩个干干净净。
“开门!开门!哥哥!哥哥——!”
西泽斯在哭,坎贝奇听得见,他压根没走,隔着一面怎么也打不开门,他甚至分不清里面关着的那个到底是谁?
西泽斯的哭喊伴着敲门的动作一声接一声在屋里回荡。过去那些娇弱的泣音,坎贝奇亲耳听着它们从哭求变成嘶喊,从一开始的“我错了”变成“开门!”敲门的动作逐渐狂乱,变成了毫无理智的砸门声。
“砰砰砰!”
门内忽然安静了。
其实过了很久才安静,连外面的雨声都没了力气,楼道窗口投下被洗过的月光,皎洁的有些不合时宜,但把整片空间照的明亮。
坎贝奇若有所察的偏过头,身后的门板与框之间有一条歪斜的缝,里面空洞洞的,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他走了。
一步步走下楼梯,楼道的声控灯是坏的,西泽斯怕黑,以往,都是坎贝奇手牵手把他带回家。
只是以后不会了,因为西泽斯压根不怕。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那只线虫是他的联络线,如果他永远醒不过来,坎贝奇将永远是坎贝奇,菲索斯这个名字将再不为任何虫所知。
他走不了,也没法走。他站立摸了一下小腹,又把手放下继续往楼下走去。
没走出多远,坎贝奇走到一楼最后一级台阶,他忽的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月光太亮了,从背后的窗口打过来,把影子投到墙壁上,身形高挑挺拔,却细瘦四肢细长,及腰的长发飘飘垂下,坎贝奇瞳孔骤缩猛地扭头,抬头。
什么也没有,这里每一级台阶上都空空如也。
坎贝奇的呼吸还乱着,脑中警铃大作,可耳边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他本能后退一步,鞋跟磕墙面上,但小腿部分是空的,本该贴着墙面的地方什么也没有。他撞到的根本不是墙。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湿冷的手猛地从背后环出来,扣住他,把他往后一带撞上什么僵硬的身体。
耳边传来压抑的呼吸声,喜极而泣的笑声。
“我抓到你了。”
第219章 【禁养指南(二十二)】
黑色风衣裹在身上,下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B-12区多次遭遇帝国围剿,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作为纵横一域的新王,西泽斯的势力在围剿中越滚越大,坎贝奇如今对此深有体会。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耳边是一声接着一声的首领。一名帝国军雌只身来到黑道首领的老巢,他宁愿等待他的是严刑拷打,像每一个卧底那样被一寸寸打断骨头,剥皮示众,那样至少他还能清楚自己的位置。
坎贝奇脸色冷得吓虫。腰间那只手扣得太紧了,几乎是反掐在他胯骨上,死死往里侧按。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西泽斯紧贴着他,嘴角的笑容温和却牵强,头也不偏只答了他两个字。
“回家。”
回个屁的家。
上到走私军火,私设星港,下到逼良为娼,活体流通。每一条罪名拿出来,都够在军事法庭上判一百遍死刑。
而现在,这些“活生生”的罪名,一个一个恭恭敬敬地站在他两边,朝着把他搂在怀里的这只虫,喊“首领”。
何其荒诞。
“西泽斯。”
“你放开我。”
西泽斯因这一声冷斥终于有了新动作,他侧过头看向坎贝奇的眼睛,眸子微睁问道。
“哥哥,你生气了吗?”
下一秒手抚上坎贝奇的小腹,真诚道。
“小心些,不要动了胎气。”
坎贝奇恨不得给这张写满无辜的脸两巴掌,他的怒火几乎已经被压到了临界点。
“你到底想怎么样?”坎贝奇又一次打开了西泽斯的手,仿佛被他触碰会沾染什么滔天恶祸。
“你带我来这儿,让我看这些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西泽斯已经记不清这是被坎贝奇甩出去的第几次了,雌虫一路甩了他一路,一路上没有给过他一点好脸色。
他深吸一口气,忽的又重新笑了起来,比刚才更温和。
“哥哥,”他偏头歪脑,同往常撒娇时别无两样,“你走不掉的。”
“你的线虫我已经安排转移了。”
“街边门诊医疗条件有限,那种程度的伤,就是连夜把他送回帝国,也未必能撑过恢复期。”西泽斯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一点问题。
“我手里有整片星域最好的医疗资源,他在这儿养伤,比在哪儿都安全。”
坎贝奇紧咬牙关。
“你在威胁我?”
西泽斯闻言又笑了,笑得明朗,贝齿浅露,重新站到坎贝奇面前道。
“帝国往这片星域里投入过不知多少支卧底队伍。”他说得慢条斯理,“在我手里的名单里,可明确身份的有一百一十六只雌虫。身份不确定的可以达近五百只。”
“里面也许包括误判的寻常民众,但你知道地盘规矩。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坎贝奇眸子里的冷怒有一瞬间的凝滞。那声音温柔得如同他们每一夜缠绵时的枕帛呢喃,却让他无法想象自己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如果明天早上我醒来看不见哥哥……”西泽斯重新向坎贝奇伸出手,“我就把名单里出现的所有名字全部一个个找到,全部吊死在城中心最高的塔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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