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会打你吗？”
“？”
沈辞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怎么可能？”
这问题实在太过荒缪，让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也因此拔高。
“我哥怎么可能舍得打我？”
沈辞反问，面上表情复杂。是真不明白以斯拉是不是哪根线路搭错了？到底在搞什么？
以斯拉不问了。他点了点头，似是突然明悟了什么。
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桌面上那份被推回来的调令上。右手抬起把那张纸拿起来，修长指尖捻住边缘折了两折。
“嗤啦——”
纸张被撕成两半。
沈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以斯拉把撕碎的调令放在桌边，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另一份文件。
跟刚才那份一样的材质，印着帝国军部的徽章。可这份更厚，页数更多，右上角盖着的印章也成了暗红色，纹路复杂，更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以斯拉把那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指尖按着，推到沈辞面前。
“爵位很快就会批下来。”以斯拉语气淡然，想来这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辞老师说的资源，第九军也可以给。”他停了一阵，“但相应的，我也有条件。”
沈辞也发现以斯拉这虫说话总爱大喘气，但也推不清对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他的视线从那文件上移开，重回到以斯拉脸上。
“什么条件？”
以斯拉看了沈辞两秒，指尖点在桌面上那份厚厚的文件上，轻轻往前一推。
“辞老师，我要你参与帝国庆典的筹备。”
沈辞愣了一下。
“什么？”
“不是以辞老师的作者的身份，”以斯拉徐徐说道，“是以我的立场。”
饶是猜到，沈辞刚提起的心也难免一沉。以斯拉的声音还在继续。
“庆典期间，会有很多活动。检阅，晚宴，还有一场——”
“面向全帝国的演讲。”
沈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辞老师不是想站到明面上，”以斯拉继续说，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让你的声音被更多虫听见吗？”
“帝国庆典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
“辞老师意下如何？”
还问他意下如何，让沈辞以对方的立场做演讲，以斯拉这摆明要开始拉拢民心。
沈辞暗自腹诽。走到这一步，他哪有选择的权利，无论以斯拉要求的演讲内容是什么，他都必上不可。
“……好。”
他把怀里的枕头放在膝上，伸出手，指尖按在那份厚厚的文件上。
“殿下，我答应你。”
以斯拉点了点头。
“那辞老师可以下去准备了，连夜奔波，早些……”
“稍等。”
沈辞闻言忽的打断他，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盯着以斯拉。
“临走前，我还有一件事。”
以斯拉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要见我哥。”沈辞终是忍不住说道。
“……不是等什么消息、通报，也不是等那份该死的伤亡名单。”
“我要亲眼看见他。我要见活的。”
沈辞说完都觉得有些心虚，他一早就注意到以斯拉桌子上卷宗堆叠。大部分文件都是批阅到一半，他一边感慨皇子的辛苦和以斯拉自身的能力，一边又隐隐觉得，自己就这样唐突赶来，多番打扰，着实有些冒昧。
而且方才情急之下，情绪也有些失了分寸，现在回想起来，这可是堂堂皇子，还是九子夺嫡里最有份量的竞选虫……
沈辞正想开口把话圆回来以化解这份微妙的窘迫。
“好。”以斯拉神色不变，甚至自始至终未有过半分不耐，只是平静坦言。“三天。”
沈辞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三天后，有一艘补给舰去边境。”
“辞老师可以跟船。”
沈辞的呼吸停了。他眨眨眼，似是想不到以斯拉竟能好说话成这样。
“但只能待一天。”
以斯拉补充道，右手移向光屏，调出了一份记录。抬眼看向沈辞。
“一天之后，必须回来。”
“边境不是辞老师该待的地方。”
第198章 光脑
沈辞是真没想到以斯拉能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比如什么，关于他为什么必须去边境，关于他保证不会添乱，关于他可以签什么免责协议之类的。
结果谁想以斯拉直接问都不问就同意了，导致他那些在脑子里滚了好几遍的理由一个都没用上。
“好
“……谢谢。”
沈辞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异常。以斯拉没接话。
他已经重新低下头了，右手搭在光屏边缘点了一下，页面无声又翻了一页。银灰色的眸子垂着，纤长微翘的睫毛压下，看起来已经准备继续处理那堆没批完的文件。
沈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凌晨三点发消息，秒回。
凌晨四点安排飞舰，到他公寓门口接。
现在他说要见尤斯利，以斯拉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给了补给舰的名额。
以斯拉……怎么这么好说话？
外界传言中行事狠绝、冷心冷面，手段凌厉，深陷夺嫡纷争的皇子。沈辞真真切切相处下来，眼前这虫分明和传闻里相去甚远，不见半分咄咄逼人的戾气，反倒处处妥帖迁就。
沈辞心生疑惑却也并未多问。
“殿下。”
他开口，站起身，把怀里的枕头重新塞进包里。拉链拉上，动作比来的时候倒利落不少。
“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
“辞老师。”
以斯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音色清朗，语气沉静。
沈辞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
以斯拉没抬头，目光还落在光屏上，手指在文件边缘点了两下。
“小说，不要忘记写。”
沈辞：“……”
“辞老师断更好几天了。”以斯拉抬起眼看向沈辞，“评论区还有很多读者在等。”
到底是谁在等……
沈辞干笑两声，没有拆穿。
“……好。我回去就写。”
以斯拉点了点头。视线重回桌上那堆文件上。
“那辞老师回去休息吧。”
声音恢复一开始的疏离，刚才那场关于爵位、资源、边境的对话，像是他桌面上一份已经处理完的公文，翻过去就不再看了。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庄园东侧。会有虫带辞老师过去。”
——与此同时，第九军边境驻地。
医疗舱惯常出现的煞白灯光，把整间舱室照得如同白昼，也刺得他那双刚睁开的暗金色瞳孔猛地收缩。
他本能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入目的天花板陌生而冰冷，上面排列的指灯条一明一灭，像星星。空气中血腥气和药液的味道，呛得他嗓子发紧。
他盯着那片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就先醒了。
疼。
从左胸一直蔓延到右肋，从肩膀一直到腰侧，钝钝的、闷闷的，整具身体如同被碾过又拼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他有许久不曾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尤斯利闭了闭眼。
幸好没伤到脑袋，他想起来了。
任务。反叛军。袭击。
边境巡逻的时候遭遇了伏击，对方的火力比情报里预估的强了三倍不止。他带着小队突围，最后那一发激光弹被他挡住。
然后他就躺在这儿了。
尤斯利偏过头，目光扫过医疗舱。
空间不大，也就仅容三四张病床。旁边摆着几台仪器，屏幕上各种数据规律跳动着，心电监护的波形平稳，只显示血压偏低。但也还在正常范围内。
明晃晃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是白天。
尤斯利抬起手，想看看光脑，算算自己躺了多久。
可手抬到一半就停了。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光脑不在。他愣了一秒，然后想起来。那发炮弹炸开的时候，光脑碎了。爆开的碎片溅进他的手腕里，医护虫花了快一个小时才把那些碎片从肉里清干净。
尤斯利把手放下来，垂着眼，盯着自己那只缠满纱布的手。
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辞。
他几天没回消息了？
尤斯利的眉头猛地拧起来。目光扫过医疗舱，想找光脑，想找通讯器，想找任何能跟外界联系的东西。
可什么都没有。
这间医疗舱里目前只有他，和那些冰冷的仪器。
尤斯利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呃——”
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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