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分化。”
他开口，低声回味这个词。
“好。”
沈辞吞了吞口水。他哥说“好”的时候，一般都不是真的觉得好。
“那小辞告诉哥哥——”
尤斯利逼近他，那张俊脸在沈辞眼前放大。
“二次分化的时候，小辞的引导虫是谁？”
沈辞愣了一下。
引导虫？
“雄虫二次分化需要雌虫引导，”尤斯利语调平静，徐徐道来，“否则会精神崩溃，甚至死亡。”
“这是常识，小辞知道的吧？”
沈辞的呼吸停了。
精神崩溃。
死亡。
——还有这回事吗？
他从来没在星网上听过过这个啊。
他只知道二次分化能提升等级，能让F级的废物变成D级、C级、B级，甚至更高。可他不知道……
“小辞。”
尤斯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告诉我。”一只手摸上沈辞的胸口，按了按，颇有几分警告意味地继续追问道。“你的引导虫是谁？”
“……为什么不是哥哥？”
尤斯利拖长了调子。直到这个熟悉的语气再度出现，沈辞才幡然醒悟，慌忙解释:“没有！”
“等一下！等一下！”
“没有二次分化！哥，没有！我没有偷人……偷虫！”
沈辞口不择言，只顾着辩解。
“哥！我……我是……”沈辞心思急转，尤斯利却没再继续听下去。
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人？是什么？
尤斯利垂下眸子，没直接拆穿，反倒是欣赏起沈辞这副慌乱失措，急着要证明清白的模样。
眼尾处薄薄的那块皮肤红着，嘴唇轻颤，张了合，又合了张。无助仓皇，反显得可爱。
尤斯利早发现了不对劲。
“沈辞”，这个扮演着他“弟弟”的生物，演技实在太拙劣了。或者说，太单纯，对他太不设防了。
他尤斯利就是少长半个脑子，也能看出来沈辞跟这个社会之间存在的、无法忽视的割裂感。
他当然知道二次分化不过谎言，“引导虫”更是无稽之谈。
他尤斯利的防三能力如何他自己心里有底。另外，他也相信沈辞不会这么做。
昨晚闻到信息素的瞬间，尤斯利几乎把所有的可能都设想了一遍。他宁可相信“沈辞”不是虫族，也不相信沈辞会抛弃他，而选择别的虫。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把心底那股几乎要把他淹没的占有欲硬生生压回去，假装什么都没闻到，继续亲吻，继续抚摸，继续把自己嵌进那具身体里。
可现在，一切归于平静，尤斯利忽然不想装了，他要知道一切。尤其是看见沈辞此刻一副见他不说话，便要哭出来的样子。
也许握住沈辞的秘密，会让这只不知从哪来的生物，永远为他驻足停留。
尤斯利指尖流连般蹭过沈辞胸口的红痕，终于开口。
“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语气淡如静水，没有质问，没有怀疑，有的只是无条件信任的笃定。
“小辞，这个也要哥哥教吗？”
像是在教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耐心地、温柔地、一步一步地把他往正确的方向带。
沈辞呼吸还乱着，攥着尤斯利的那只手松了一点，又紧了。
“……哥。”
他的声音发着涩，可在尤斯利的眼前，什么谎话也说不出了，什么借口也不想找了。
“我错了。”
“哥，我这回真坦白。”沈辞深出一口气，不知在心里下了多大的决心。
“……我、我不是沈辞。”
他一开口，便再停不下来了。他还在说，声音越来越急，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勇气说下去：
“我不是原来那个沈辞。原来的那个……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反正我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那里没有虫族，没有信息素，没有等级。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地方，普通到你们可能根本想象不出来。”
“我……我脑子还里有一个东西。”沈辞垂下眼不敢去看尤斯利的眼睛，他只觉得脑仁发涨，系统这鬼东西真的很难正常解释。
“它……它可以帮我……帮我……反正帮我很多……”
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最后几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得了臆想症。
可尤斯利如果真信了，又会不会把他当怪物看。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你可能不信……或者觉得我……”
“我信。”
沈辞忽的抬眼，对上那双沉静无波的眸子，好似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意料之中，投进去时早已掀不起任何波澜。
沈辞在这一刻，忽的发觉自己应该真的很傻。那些他自以为藏得严实的事，其实一件都没瞒过这个，他最不该有所隐瞒的虫。
“你、你不觉得……我疯了？”
尤斯利看了他一眼。
“你本来就傻，疯不疯有什么区别？”
沈辞:？
第169章 你骗我
“哥——”
沈辞拖长了调子喊了一声，声音闷软在嗓子里，实是想不通尤斯利怎么还能这种时候出心思逗他。
尤斯利低低地笑了两声。
沈辞被他笑得脸上又烫一度，可他不甘心就这么被笑话，梗着脖子开口：
“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尤斯利浑不掩饰的开口，只是垂着眼看他，眸底无奈又纵容。
“这么大的事。”
“别虫一问你就全招了。”
他顿了顿，拇指从沈辞心口移开，滑到他颈侧，轻轻按住那块跳动的命脉，似在无声暗示着什么。
“坦诚到这种程度，你就不怕——”
他没说完。
沈辞的心跳在他指尖底下猛地快了一拍。
“怕什么？”沈辞闷声问道。
尤斯利垂眸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嘴唇贴上沈辞的额头。不算一个亲吻，只是轻贴。
“怕我——”
“把你当怪物。”
沈辞睫毛颤抖一瞬。
“关起来。”
尤斯利继续说，嘴唇还贴着他额头，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乎兀自呢喃。
“锁起来。”
“不让任何虫看见。”
沈辞眼神乱飘，不知该往哪放。隐隐的，听见尤斯利这么说，他竟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兴奋感。
尤斯利柔软的唇瓣还贴在他额头，热度从那一处渗来，一点一点渗入沈辞的骨髓脉络。
“……那你关不关？”
沈辞鬼使神差地开口。
“不关。”尤斯利答得毫不犹豫，声音却依旧轻着。
沈辞愣了一下。
尤斯利指尖从他颈侧向上滑，轻轻捧住沈辞的脸，触感温软，从指尖一路软进他的眸底。
“舍不得。”
沈辞愣住了。
许是这一刻的氛围实在太好了。暮色初临，昏色漏进窗帘，溢散至整个房间，衬得尤斯利的眸色愈发明亮，晃了沈辞的眼，才使得眼眶忽的发酸，有泪要闯出来。
沈辞猛地把脸偏过去，不想让尤斯利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可偏到一半，就被那只手捧回来了。
尤斯利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蹭过他眼尾，蹭掉那点不合时宜却又出现的恰如其分的湿意。
“哭什么？”
沈辞咬着嘴唇，不吭声。
尤斯利看着他这副梗着脖子、眼眶却红透了的模样，没再问。只是指尖还在他颧骨那儿一下一下地蹭着，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沈辞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吐出来。
仿佛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下一秒，沈辞腰身猛地一拧，膝盖从被子里挣出来，带着尤斯利整个人往旁边一滚，然后压上去。
尤斯利被他压了个结结实实。后背砸进床垫里，弹了一下，又落回去。银灰色的发在床单上散开，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瞪大，满是惊讶茫然。
沈辞没看懂。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跳出来。
他两只手撑在尤斯利脑袋两侧，膝盖抵在他腰侧，被子在他们身上纠缠，皱成一团，堆在他腰窝，把两虫裹在一起。
尤斯利仰躺着，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只虫。黑发散着，几缕垂下来蹭着他的额角。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绷得死紧。
“哥。”
沈辞声音还哑着，带着藏不住的鼻音。
“我只告诉你。”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宣布。
“不管我是不是沈辞，不管我从哪来，不管我脑子里有什么——”
“你都是我哥。”
他停了一瞬，似是观察尤斯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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