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说“我想睡床”?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万一又被嘲讽“你配吗”怎么办?
可这沙发……他是真的受够了。
再躺下去,他怕自己明天真就瘫在这了。
就在沈辞脑子里天人交战时,尤斯利看他半天不吭声,脸上那点疑惑更重了。
尤斯利没再等沈辞回答,也没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
他径直转过身,端着那杯本该属于沈辞的“晚餐”,迈开长腿,就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极其自然地,将杯子举到唇边,仰头“咕咚。”,喝了一大口。
沈辞:“???”
沈辞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僵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尤斯利喉结滚动两下,将那粘稠又难喝的糊糊咽了下去,然后脚步不停,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卧室的门把。
那杯……不是给他的吗?!
尤斯利刚才去厨房,不是去给他弄吃的吗?!
他等了一晚上,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巴巴盼着的……
“等……等等!”
沈辞的声音因为惊愕和虚弱而有些变调,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为无力又摔了回去,只能抬高音量,难以置信道:
“那杯……我的?”
尤斯利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侧过半边脸,暗金色的眸子斜睨过来,眉头一挑,目光在沈辞脸上停了半秒,唇角似乎似有似无地扯了一下。
“你的?”
他重复,语调平直,却莫名让沈辞听出了让他觉得自己不自量力的嘲讽。
“我调的,我饿了。”
第18章 不可以这样说一位少爷
沈辞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尤斯利把杯子从唇边拿开。
胃里空荡荡的绞痛还在持续,眼前这只雌虫却理直气壮地喝掉了本该属于他的食物。
刚才那点“他还行”的念头瞬间坍塌,沈辞胸口堵得发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直冲上来。
“我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啊。”
他虚弱但执拗地控诉道。
“你一整天都不回来,把我扔在沙发上……现在连这个也要自己喝掉?”
尤斯利握着门把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身,暗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直直地看着沈辞。看了几秒,忽的扯了扯嘴角,冷讽道。
“那你出去。”
几个字干脆利落得瞬间堵死沈辞的所有未出口的说辞。
沈辞彻底被噎住,硬憋许久,最后闷声闭上嘴,扭过头不再看尤斯利。
胸口那团气闷得更厉害了,他默默在心里给尤斯利又扣了十分。
冷漠。
自私。
毫无同情心。
扣分列表在脑子里一条条闪过,沈辞便把自己往沙发里缩了缩,只留给尤斯利一个后脑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尤斯利看着他这副赌气又无力的样子,眉头不觉皱了一下。
他其实知道,雄虫消化不了太多营养剂,一天一支基础型的已经足够维持代谢。这还是他今早出门前特意查的。
可这家伙……看起来是真的饿。
尤斯利的目光扫过沈辞瘦得突出的肩胛骨,还有那截从薄被里露出来的一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你真饿?”
他忽然开口,声音虽仍冷硬,可语气里那点嘲讽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费解的怀疑。
“你怎么那么能吃?你是猪吗?”
“?!”
沈辞难以置信转过头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乌黑的眸子灼灼瞪向尤斯利。
“我是真一整天什么都没吃!”他咬着牙强调,声音激动地为自己辩解正名,“就早上那点东西,现在早就该消化完了。”
尤斯利端着杯子,居高临下地看他,眉头拧得更紧,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脆弱”。
“别的雄虫也不用吃那么多啊。”他毫不客气地反驳,语气理所当然,只觉得沈辞是在胡搅蛮缠,“基础营养剂一天一支足够的了,怎么就你那么大消耗……”
他的话没说完。
“哪有别的雄虫?”沈辞的声音都提了起来,接连的质疑和被冒犯,让他怒火腾升,“你还养过别的雄虫吗?”
尤斯利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噎得一愣。
“我……”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这话头拐得太过诡异。
“你又没结婚。”
沈辞紧跟着补了一句,逻辑竟然诡异地清晰起来,虽然声音依旧虚弱,但气势上可谓不甘落下半分。
“没结婚,你怎么知道别的雄虫吃多少?”
“……”
尤斯利彻底僵住了。
他端着杯子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扩大,盯着沈辞那张写满“我抓住你逻辑漏洞了”的憔悴又执拗的脸,匪夷所思。
结婚?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刚才明明只是在说雄虫的基础代谢和食量问题,怎么一转眼就跳到“结婚”和“养雄虫”上去了?
这废物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尤斯利只觉得一股熟悉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更甚。他额角那根血管又开始突突地跳,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想说点什么,嘲讽沈辞这莫名其妙的联想,还想质问对方到底听不听得懂正常虫话。
可看着沈辞从那副理直气壮到得意洋洋,仿佛自己提出了什么致命问题的样子,所有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又都被堵了回去。
跟一个傻子较真,好像显得自己更傻。
尤斯利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无奈又认命地狠狠转了一圈。
最后只得深深看了沈辞一眼,打心底里质疑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跟这种生物对话。
尤斯利一个字也没再说。
猛地转过身,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糊糊,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厨房。
背影僵硬,步伐比刚才出来时重了不少,地板都被踩的“咔咔”作响,充分表露着他此刻极度不爽却又无处发泄的烦躁。
厨房里很快传来更用力的杯具碰撞声,保鲜柜门开关的动静震耳,水流哗哗开到最大,仿佛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沈辞独自留在昏暗的客厅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明显带着情绪的响动,眨了眨眼。脸上那点执拗的质问慢慢褪去,重新变回一片疲惫的空白。
他好像……又把这只雌虫惹毛了?
不过,至少那杯糊糊……应该还能有他的份吧?
沈辞默默地把脸转回去,重新埋进沙发靠背冰凉的皮革里,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着。
胃里还在灼烧,但更强烈的倦意紧随其后涌了上来,他昨晚整晚没睡,今天又码字码了一天。
累,好累。
不过幸好尤斯利很快就出来了,手里端着另一个杯子,明显是刚调好的“晚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线条凌厉的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些。
他几步走到沙发前,看也没看沈辞,直接将杯子“哐”一声按在了矮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里面的糊糊晃了半晃,差点溅出来。
“吃。”尤斯利言简意赅,暴躁不掩,“自己吃。”
刚才跟自己吵架的时候不是很有劲。如果这次沈辞再敢提让自己喂的话,尤斯利保证会把沈辞连虫带他那张薄被兜起来当球踢。
沈辞被那放杯子的动静惊得眼皮一跳,慢吞吞地转过头,视线先落在那杯糊糊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尤斯利那张写满“不耐烦”和“赶紧处理掉你这麻烦”的冷脸。
他张了张嘴,那句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的“我能不能去床上睡”还没来得及吐出第一个音节。
尤斯利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卧室走去。
“咔哒。”
卧室门被拉开,又在他身后毫不留情地合拢。落锁的声音清晰果断,将客厅里所有的光线以及沈辞那点微弱的期盼,彻底隔绝在外。
沈辞:“……”
他保持着那个半扭着脖子的僵硬姿势,看着那扇紧闭,明显毫无商量余地的房门,又看了看矮几上那杯孤零零、大概依旧很难喝的糊糊。
最后,目光落回自己蜷缩在沙发里、无处安放的身体上。
好吧。
上床睡觉的提议,被强制驳回了。
连提都没提出来,就被用行动干脆利落地堵了回去。
沈辞安静了几秒,眼底最后一点因为争执而燃起的光亮也慢慢黯了下去,浓厚的疲惫再次上涌。
他极其费力地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地够向那杯糊糊。
杯子外壁还残留着一点尤斯利掌心带来的温度。不算烫,温温的。沈辞两只手才勉强捧稳,低下头,就着杯口,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味道……果然还是和记忆中一样,难以形容的古怪,生涩又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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