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收回来。
掌心光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壁纸上依旧是那张冷淡的、只露一个侧脸的面容，毕竟是沈辞偷拍的，让他看了好一阵，才解开锁屏，点开星河文学城界面内新建的那个文档。
光标一闪一闪的，在灰蓝色的底上，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
他靠在椅背里，把光脑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没有急着打字。竞技馆里的声音从下面涌上来，在空旷的竞技馆内回荡，传到沈辞这边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脚步纷乱声音，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偶尔有虫低喝一声，又沉下去。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沈辞听着那片白噪音，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地松了一点。
他低下头，手指落在屏幕上。
【禁养指南】
【第一章 】
第146章 【禁养指南（开文）】
菲索斯站在监狱长廊的入口处，把手里那张调任狱政管理科科长的调令折了两折，随手塞进口袋。
从帝国监察部特派员，到监狱里管囚犯的科长，这落差换作别的虫大概会心态爆炸。三年卧底，深入虎穴，带回的情报足以推翻半个地下势力，结局就是被直接被发配到了这儿。
旁虫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虫，站错了队被当成弃子。
谁知道呢？菲索斯也不在乎。
他一路向着监狱最北的办事处走去，步伐利落，跟他这只虫一样，做什么都不拖泥带水。早上才接调令，下午就能报到完毕。
狱政科的黑色制服穿在身上，领口别着雕刻精良的银色徽章，很合身，肩线卡在肩峰，腰身收得顺畅，衬得他那截腰精瘦又有力。
一路走过长廊，推开那扇门的瞬间，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菲索斯眯了眯眼。
放风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些，菲索斯视线扫过周围，没做停留。首日报到，也没什么可让他忙的，沿着围墙根继续往前走，可临到拐过一个弯，菲索斯脚步忽的顿住。
雌虫敏锐都听力让他捕捉了丝不寻常的声音。
类似于衣物被撕扯，混着乱七八糟的击打声，从某个方向传来。
“砰、砰、砰。”
菲索斯眉头一动。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时，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眼睛。
拐角处的围墙根下有一小片空地。那片偏僻，平时没什么虫去，还堆着几个废弃的铁桶。
此刻，那里围着一群囚犯。
稀稀拉拉的虫影围成一个圈，挡的并不算严实，让他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一只身形纤细的虫蜷缩在地面上，正在被围殴。
银白色的发丝散落下来，铺在尘土里，被血迹混着一绺绺黏在一起，脏污得看不出原本的质感和颜色。
体型壮硕的雌虫抬起脚，菲索斯眼睁睁看着那只脚对准那团蜷缩身影的后腰狠狠踩下去。
“嗯——！”
一声闷哼从那堆银白色的发丝底下溢出来。身子也随之蜷得更狠，肩胛骨从囚服底下凸出来，薄的像是一对折断的翅膀。腰身极窄，那只雌虫一脚踩下去，几乎能盖住整个腰侧。
皮肤苍白一片，病态得近乎透明。
囚犯群里又是一脚。那虫被踹得往旁边翻了个身，发丝从脸上滑落，才露出脸来。
菲索斯神色彻底凝住。
如果忽略脸上狰狞恐怖的伤，那应当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
清冷中映着矜贵，禁欲中透着柔情。眉目含情，鼻梁清细，薄唇淡绯，是让虫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惊绝长相。
右眼半睁，让虫得以看见那半掩着的眸色。
粉白色的。
淡的像初春将开未开的花瓣，被水洗过，褪色般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粉意。
眼神干净，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世间的脏污不堪一般，那么透亮水润，那么无辜清纯。
粉白色的瞳孔微微转动一下，穿过那群囚犯的腿缝，直直落在他脸上。
菲索斯被看得身形一僵。
可那目光很快就收回去了。
粉白色的眼睫下垂，眸子重新藏进那片青紫的肿胀里。
耳边的击打声不断。可菲索斯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动作。
比起这虫惊艳的容貌，真正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虫子的身份。他认出来了。
那三年的卧底生涯，在那片混乱不堪的B-12星域，他见过这只虫。虽然只是隔着层层护卫和漫天硝烟远远一望，可那一眼留下的痕迹足以在菲索斯的世界里蔓延至今。
那是一次帝国势力围剿，作为卧底的他站在战后废墟上，身后火光冲天，脚下尸横遍野。
不知是在哪一时刻，这只虫被一群雌虫簇拥着从硝烟里走出来，银白色的头发在火光里罩着朦胧光晕，粉白色的眸子淡淡扫过满地的狼藉。却在某一瞬间从他身上掠过。
然后收回去，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他才知道那只虫的名字。
西泽斯。
B-12星域的高层。至于多高，他一个卧底根本摸不清。只是法外之地里，势力杂乱，争夺纷起，可无论怎么争，怎么抢，在帝国档案库里，西泽斯这个名字始终压在所有势力之上。
那是一只雄虫。
雄虫。这两个字和B-12星域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荒诞。雄虫应该被捧着，被供着，小心翼翼地被雌虫伺候。可那只虫站在那片火红的天空下时，在那群荷枪实弹的虫中间，竟也不见得有半分突兀。
菲索斯当时想，整个虫族，只怕没有第二只雄虫能站在那种地方。
而现在，那只虫正蜷在他脚边。
被一群最低等的囚犯围着踹。
也许是这落差感实在太大，让菲索斯攥着口袋边沿那只手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砰。”
又是一脚。
终是听不下去，菲索斯无声地深出一口气，迈开长腿走了过去。落地的步伐够重，让那群正踹得欢的囚犯想注意不到他都难。
打头的那个壮虫抬起脚，鞋底还沾着从西泽斯身上蹭下来的血。扭过头看见菲索斯制服领口那枚银色的徽章时，愣了一下。
竟先笑了。
那笑容意味着什么菲索斯想也不想全当做挑衅。
“长官，这——”
话没说完。
菲索斯的拳已经到了。
“砰。”
壮虫整个飞出去，后背撞上围墙根那堆废弃的铁桶，“哐啷”一声，铁桶倒了一片。壮虫趴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瞪着眼睛看菲索斯，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周围那群囚犯瞬间安静了。
保持着抬脚、挥拳、弯腰的姿势，一个个僵在原地。
菲索斯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蜷在地上的那只虫。
西泽斯还蜷得厉害，脸几乎贴着地面。离进之后再看，雄虫身上暗红色的血迹衬着那苍白的皮肤愈发触目惊心。
菲索斯蹲下来。
眸子落在对方那截露出来的后颈。
上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虫纹。
是雄虫。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的时候，菲索斯的眉头拧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西泽斯肩膀上方，顿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你——”
一个字刚出口，那只蜷着的虫动了。
忽的抬起眼，粉白色的眼睛从发丝缝隙里看过来，落在他脸上。
眼神太淡，可眸色极亮，这双眼生的真是极好。一眼望进去时，似在粉白的花间看一个如梦似幻的精灵。
菲索斯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跟那只虫对视了两秒，才开口问道。
“能站起来吗？”
西泽斯:“……”
雄虫没说话，反倒是自顾自盯着菲索斯看。看了有一阵，才重新垂下眸子，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菲索斯见状没再多言。
深吸一口气，手一伸，先是穿过那片散落的银白色发丝，后又把掌心贴在那截瘦得不像话的后背上。
发力，把那只虫从地上半捞起来。
西泽斯被半搂半抱地拎起来的时候，整只虫虽一直在抖，可没有挣扎，也没有一上来就依靠。只是由着菲索斯拎着环在怀里，兀自佝偻着。
菲索斯低头。
“西泽斯。”
那张艺术品般的脸近在咫尺。嘴角的血却往外渗个不停。粉白色的眼睛半睁着，看不清里面的神色是慌乱还是无助。
雄虫被这一声喊的睫毛颤动，如同蝴蝶扇了扇翅膀。
视线盯着菲索斯制服领口那枚银色的徽章看了许久，菲索斯顺着视线，不懂雄虫再看什么。可下一秒，那颗脑袋就靠在了他的肩上。
“嗯……”
一声极轻的呜咽，紧随其后从菲索斯肩窝里传出来。
菲索斯抿了抿唇，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菲索斯一只手从西泽斯颈后穿过去，托住那颗脑袋，另一只手便抄进他膝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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