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尼温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被裘瑛像照顾玩偶似的清洗干净身体，然后回到床上，疲惫地靠在裘瑛怀里。
他扯着干哑的嗓子：“我以后再也不要吃草莓了……”
裘瑛顶着脸上几道抓痕：“下次换成樱桃。”
尼温一口咬住裘瑛的手指。
裘瑛垂眸，眼底却带着宠溺的笑意。
“哼……”尼温小猪哼哼似的松开嘴巴，身体自然地往裘瑛怀里钻。
裘瑛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小小的孩子那样温柔。
夜静谧而亲昵，似乎再辽阔的世界这一刻也只剩下他们彼此。
裘瑛看着少年红润可爱的唇瓣，没忍住，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唇瓣。
尼温噘起嘴巴，裘瑛变顺势加深这个吻，叩住他的后颈，缠绵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体温。
良久良久，两人才不舍地松开彼此。
裘瑛把他搂紧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间。
抬起眼，他注意到了摆在床头的那两颗结晶，还有那本尼德霍格之书。
“这两颗结晶还没有破解吗？”
后来尼温跟他们说过系统的事情，裘瑛自然也知道了尼温可以通过系统破解结晶，从而知晓里面的信息。
尼温摇头：“没有。没有系统，也许一辈子也破解不了吧。”
相逢跟他说过，到了特定的时候才能解读这两颗结晶，可现在相逢死了，所有的疑问也就失去了唯一能够解答的人。
“还会难过吗？”裘瑛敛眸。
尼温坚强地摇头：“不会啦，龙可是不会轻易难过的家伙。”
话是这么说，但裘瑛却记得很清楚，在大战结束后刚回来的那几天里，尼温总是会念叨着相逢这两个字，一提起便会委屈地掉眼泪。
即便那只是一个诞生于书中的灵魂，可也陪伴过尼温五十年，这样的相伴弥足珍贵，是任何人都无法弥补的。
他搂住尼温：“以后不会再有人离开你了，我们都不会离开你的。”
少年掌控了时间的力量，就连寿命论这样残酷的东西也有了可以扭转的余地。
所以，他们是真真正正地，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嗯！”
尼温用力点头，心满意足地在裘瑛怀里闭上眼。
睡意渐渐涌上来，如梦幻的轻纱笼罩住两人。
当他们沉入酣睡时，床头的两颗结晶忽然闪烁起了微弱又温柔的光芒。
………………
…………
……
【温温…】
【温温，睁开眼吧。】
温暖的微风轻轻吹过尼温的脸颊，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他缓缓地睁开眼，映入演练的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这是……”
话还没说完，尼温的瞳孔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往前看去。
几乎是一瞬间，眼睛里蓄满晶莹的泪水。
站在他面前的，是完好无缺的卡戎和薇薇安娜。
薇薇安娜穿着浅紫的长裙，银色长发垂落在肩侧，卡戎则一身简单利落的休闲装，沉闷严肃的眉眼如寒冰化开，带着温暖的笑容。
“爸爸，妈妈……怎么会……”
是他在做梦吗？
薇薇安娜笑着伸出手：“是我们，温温。”
尼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颤抖着触碰到妈妈的掌心。当感受到掌心里传来的那一点温暖时，泪水无意识滚落，他毫不犹豫冲过去，用力地抱紧他们：“我还以为，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爸爸，妈妈——”
薇薇安娜抚摸着他的头。
卡戎轻声：“孩子，你辛苦了。”
“可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尼德霍格之书的力量吗！是不是它把你们带回来了？！”
薇薇安娜和卡戎对视一眼，薇薇安娜道：“不是的，我们是残存在结晶里最后的意识。我们死去太久，尼德霍格之书也无法复活我们了。”
尼温的希望瞬间熄灭，黯淡了下去。
“不要难过温温，能够再见你一次我们已经非常庆幸了。”
薇薇安娜笑道：“妈妈和爸爸还知道你击退了所有红龙，很辛苦吧？”
尼温哭着摇头：“只要，只要能再见你们，多辛苦也没关系的！我一点也不累！”
“我可厉害了，我不光杀掉了所有红龙，还毁掉了全部传送阵。而且，而且我还拯救了全世界的人呢！现在大家都说我是英雄，有些人类也真的会叫我龙王陛下！还有以前我特别讨厌的基金会，他们人可坏了，之前还想杀掉我的哨兵，但现在他们都特别怕我，每年都要给我好多好多钱。”
“费行川说，基金会总盈利的1%有好多好多个零呢，足够我一辈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
卡戎目光欣慰：“你在人类世界很开心对吗？”
“嗯！我过段时间还要去买车，爸爸妈妈你们知道人类的车吗？它是一种可以代替双腿的东西，跑得超级快。我要拿着钱去买最帅的车，哦对哦对，我还要去考驾照啦，只有考完驾照才能开车。”
“人类的规矩真的好多，但我现在已经基本都学会了！”
“你们不知道吧，我英语考试还考了49的高分呢！英语特别难的，裘瑛说好多人类也学不会，可是我已经能够考到49了！我还学会了好多生僻的词汇！”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急切地想把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分享给自己亲人，生怕时间流失得太快。
卡戎和薇薇安娜安静地倾听着来自孩子的倾诉，目光柔和地凝望着少年的脸庞。
可是越听少年的倾诉，奇怪的，眼泪便顺着他们的脸滴落。
他们的孩子真的长大了，而且成长得很好。
他独自一人，从遥远孤独的龙之国来到繁华喧嚣的人类世界，历经千难万险，走过万水千山，却依旧能成长得如此明媚绚烂。
他们真的…幸福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卡戎无声握紧薇薇安娜颤抖的手。
薇薇安娜忍住眼泪，笑出声：“温温真的好厉害，原来人类有这么多种语言啊，英文肯定很难学吧。但妈妈你知道是世上最聪明的孩子，所以肯定能学得很好。”
“唔，妈妈想，人类世界的美食应该也有很多吧。可是温温也不能贪吃哦，积食的话胃会很难受的。”她细心叮嘱，“要记住妈妈的话，美食可以慢慢吃，但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尼温哑声：“我会的！我回去就把蛋糕分给别人，我不会吃很多的！”
“听到温温这么说妈妈和爸爸就安心了。”薇薇安娜摸向他的头，“知道你在人类世界过得好，我们就没有任何遗憾了。就算会消失……也没关系了。”
尼温哭得抽噎：“可是…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待多久……不可以再多待一会儿吗？”
卡戎语重心长道：“尼温，你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走，我们也要去自己该去的地方了。”
“温温你知道人类有转世投胎的说法吗？”薇薇安娜突然说，“人死后是有灵魂的，也许龙也是，如果真的有转世投胎的说法，未来我们还能再见面的。”
尼温的眼睛微微亮起：“真的吗？”
“要相信奇迹的力量，一切都会有可能。”她笑道，“所以别哭啦温温，笑着送爸爸妈妈离开吧，每次看到温温笑，妈妈都会觉得很幸福。”
“好……”尼温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努力牵起嘴角，“我肯定会笑的！”
薇薇安娜含泪弯起唇角，她和卡戎一起张开手：“最后拥抱一次吧，温温。”
这一次，尼温竭尽全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亲人。
他没有再哭，没有流泪，而是用自己最灿烂明媚的笑容，将亲人送往了梦的彼岸。
死亡也许很痛苦，也许会成为终其一生都无法治愈的暴雨。
但人生命的终点并不是所爱之人离世的那一刻，未来仍然有无数个明媚的晴天，无数个期待着被自己发现的美梦。
所以不要被困在死亡的灰色中，
要走在未来的阳光里。
无论大哭还是大笑，
都要在阳光里走下去。
……
夜晚的风静静吹过，少年躺在温暖的怀抱里，眼角一颗珍珠般的泪水滴落。
哗啦。
这时，轻轻的翻页声忽然响起。
那本安静躺着的尼德霍格之书，轻轻动了一下。
*
一个月后。
龙河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小雪。
今天是C国二十四节气中的大雪，也是公历12月7日。
尼温家一大早就被挤得门庭若市热火朝天，先是孟潜和简贺兰从清晨开始就蹲守在门口，只为当第一个替尼温送上正式祝福的家伙，接着是原渡川和罗南你嘲讽我我阴阳你地攀比礼物，再之后是诺亚抱着一束紫罗兰花进屋，随后是费行川边拿电脑工作边推门而入，再之后，刚从国外结束基金会会晤裘瑛风尘仆仆摁响了门铃，以及，最后为他带来蛋糕的白玉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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