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做最后一件事，你就可以完全掌控这两种力量。”青年一字一字，笑容慢慢浮上眼底，“你可以救回所有人类，跟他们一起回家。”
尼温凝望着青年，不知为什么，隐隐猜到了他所说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我的灵魂里蕴含着一部分属于尼德霍格之书的力量。”系统笑得温柔，“只要你杀了我，就可以获得全部力量。”
“所以，正如你在禄马村幻境里最后做的那样。”
系统笑中含泪，张开双臂：“小龙殿下，请你杀了我吧。”
我并不是一个好人，尼温。
我的手上也曾间接沾满过黑龙的血，也是我让你痛苦地走到今天，让你亲眼目睹那些恋人的死去，所以不要愧疚于杀死我这件事。
我陪伴了你五十年，看向你的每一眼都带着自我厌恶，看向你的每一眼，都在渴望着你能够杀掉我，赎罪我。
所以我不要再做虚假的林重寄，不要再做红龙的凛冬，不要再做只能存在你脑海里的系统。
我想要，我希望，我恳求——
做你手中被超度的灵魂。
尼温猝然扑向青年怀里，可这一次并不是为了杀他，而是紧紧地抱着青年。
系统回抱住怀里的少年：“小龙殿下其实真的很喜欢哭呢。”
尼温哭哑：“我不想你走，系统我不想你走——你就不能一直陪着我吗？”
系统强忍着颤抖的嘴唇，努力笑道：“你也不想一辈子都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吵吧，多烦人啊，小龙殿下。”
“不烦人！”尼温死死揪紧他的衣服，“你可以吵我一辈子的！我喜欢热闹，你不要走…你可以陪我五十年，为什么不能再多陪我久一点呢！”
“可是五十年对我而言已经很珍贵了。”系统轻轻抚摸着少年的银发，“我见过最稚嫩的小龙殿下，见过你最可爱的模样……我已经感到非常，非常地感激。我已经……”
他顿了顿，闭眼道：“没有遗憾了。”
“别哭啦，小龙殿下。”系统擦掉他的眼泪，“说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用林重寄的名字吗？因为他跟我说国，重寄两字取自一首人类的诗。”
“萧散弓惊雁，分飞剑化龙。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我很喜欢这句话，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所以我专程用这个名字来见你，因为我希望我们无论在哪里都会相逢。”
“但到底，这不是属于我的名字啊。你愿意给我取一个新名字吗？”
尼温哽咽：“系统……”
“系统？这个名字会不会有点太随便了？”
尼温哭着拍打他：“我取的不是这个名字！”
“那是什么？小龙殿下，我都要死了你也不愿意给我一个名字吗？”
“……”
尼温吸着鼻子：“相逢。”
青年微愣，听见少年说：“你叫…相逢。”
相逢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出话。他无声抱紧尼温，一个轻到难以察觉的吻落在少年的发间，哑声：“好，我叫相逢。”
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
可如果死了呢？
那就再也无法相逢了吧。
青年无声流下最后一滴眼泪。
尼温，我骗了你。
我对你说过，死亡其实不会很痛苦。
可那是假话，我非常，非常痛苦……想到未来的黑暗里再也看不到你时，我从未如此痛过。
但恳请你相信我的谎言，留我一个人在死亡里痛苦吧。
恳请你，在未来的人生里，
忘掉相逢，
成为世上最快乐的小龙殿下。
恳请你，
一直走在阳光里吧。
呼——
风声吹过，落地无声。
当尼温再次睁开眼时，这世上再也没有了林重寄，没有凛冬，没有相逢。
他就像是一阵风似的，死得最轻如浮云，悄无声息。
可是尼温知道——
自己再也没有系统了。
“恭喜我自己……”
他握紧手，模仿着系统一如既往的口吻，哭得泣不成声：“恭喜我，龙王陛下。”
“已完全掌握尼德霍格之书，已获得异能，”
“【时间】，和——”
“【统治】”
第174章
到这一刻，这只迷茫的幼龙才终于意识到人类口中的“爱”是什么。
原来学会爱的代价如此巨大，他要耗费那么久时间，走国那么长的路，见证那么多人的死亡，才终于学会“爱”的意义。
爱如此清晰而热烈，当它燃烧起来时，就连悲伤也会变得如此温暖而坚定。
尼温不需要区分那到底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他只要知道，自己深深地爱着这些愿为自己不顾一切的人，而为了他们，自己也将竭尽全力。
“相逢……”尼温哑声，“我会拯救所有人的。”
即便我再也见不到你，我也会努力地拯救这个世界。
我会走在阳光里，一直，一直往前走。
尼温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目光坚定地站起来，看向灰暗世界里的这座世界。
鲜血渐染的灰暗世界中，暴戾恣睢的红龙们露出嚣张的狞牙，将人类的血肉吞吃得不亦乐乎。
截然相反的，人类们岌岌可危，他们恐惧、后悔、绝望，可他们依然愿意不屈，愿意舍生忘死背水一战。
是什么支撑着他们这样坚强呢？
尼温以前不知道，可现在他明白了。
爱如此强大。
拥有爱的人，也会成为世上最勇敢的人。
“人类…其实真的很强大呢。”
尼温轻轻笑起来。
他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悬在空中，仿佛无形中点开了一朵花。少年含着泪，泪花璀璨碎星，宛如整个宇宙的星河都绽放在他的眼眸里，尼温轻声道：“所有死去的人类，听从我的声音，活过来吧。”
刹那间——
一只能覆盖天空的巨大金色时钟在他身后展开，光芒涌现，霎时飓风涌动，吹起少年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献给世界的最后一舞。同时每一具尸体的身上都展开了一个小小的时钟，时针和时针快速后退旋转。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轰！！！
灰色瞬间消散，世界恢复成了炫丽多彩的颜色。
启州，时间保卫基地，骸骨区，黑井小镇……死去的人们逐一从死亡的地狱中被黑龙牵引回人间的天堂，重现于阳光之下。
人们迷茫地摸向自己的脸，自己原本断裂的四肢和躯体，错愕地看向其他人。
“怎么回事……我刚刚不是被龙吃了吗……为什么我还活着？”
“啊啊啊啊老大你没有死！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被龙消化要成为它们的粪便了！”
“草你他妈的，你才是龙的屎呢！”
“我活了，我活了我活了啊啊啊啊！！！”
“难道是做梦，那梦也太真实了吧，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没办法回去见我奶奶了呢！”
孟潜和简贺兰也露出茫然的表情。
孟潜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他明显记得自己被利爪贯穿了，可是他竟然没死？
简贺兰的感觉更清晰，他是被碾碎头颅而死的，那种痛楚甚至现在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
难道……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什么，立马看向一个地方。
硝烟之中，银发少年以人类的形态站在那里，身上的浅紫衬衫血迹斑驳，迎着风轻轻飘动。他看起来像张薄纸一样脆弱，好像随时都会摇摇欲坠地倒下去。可是他的目光又那样坚韧热烈，仿佛再狂暴的寒风都无法吹倒他。
孟潜失声：“尼温……”
像是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少年转过来，含着温柔湿润的轻笑。
“孟潜，简贺兰。”
少年的声音清晰传入他们的耳畔，含着清哑的笑：“不要愣着了，我们一起杀死所有红龙，回家吧。”
孟潜握紧拳头：“好——小心！”
一只红龙趁机攻击向尼温，孟潜话锋骤然一转，可提醒声刚发出，就见尼温抬起手。红龙的身形猛地向后飞去，一股透明的力量硬生生拽着它们的身躯砸向地面！
尼温回头看向那只红龙，眼底的笑意倏然褪去，变得冰冷。
凯洛斯浑身剧痛，被撞击向地的那一下几乎撞碎了骨骼。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可尚未来得及就被再度猛地摁向地面，千钧重的无形空气将他死死压住，无论他怎么疯狂挣扎都无法挣脱，胸腔的空气被挤压出去，濒临窒息的边缘。
“怎么…可能……”凯洛斯惊愕失色，“你怎么能够——啊啊啊！”
尼温轻轻挥动了下指尖，凯洛斯的身躯便突然飞到空中。他的身躯被强行扭曲折叠在一起，龙爪被强行扯断，犄角碎裂，五脏六腑的爆裂导致鲜血从喉咙里喷出，断裂的骨骼刺穿皮肤，鲜血如瀑布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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