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够。”
尼温说着，沾有简贺兰眼泪的指腹，从他的掌心轻轻滑过，掀起情潮涌动的涟漪。他温柔道：“不如，我替你引开他们，我给你机会，让你回到那里去。”
“但这件事之后，简贺兰你答应我，我们要真正地从这个世界逃走。”
“我命令你要快点醒过来。”
简贺兰摁住自己快跳出来的心脏，哭着道：“你不要胡说了，就算你是哨兵，可要怎么面对他们那么多人？”
“我当然可以。”尼温倾身靠近，“因为，我是一个强大的存在。”
“等我们逃跑以后，你也来我家吧。我决定告诉你们一个大秘密。”他说得轻松又自如，好像他们真的可以出去一样，“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大的秘密。”
简贺兰的表情从来没有看起来这么笨过。
尼温嘻嘻地笑出声，指尖戳向他的脑门：“简加贝，来，叫我一声尼温哥哥。”
简贺兰攥紧手：“你明明比我还小。”
“不，其实我比你大很多很多。快点叫，不然我就不高兴了。”
尼温故作生气：“不仅不高兴，我还会特别讨厌你——”
“不要！”简贺兰急忙拒绝，片刻后羞红脸，闭着眼颤声，“尼温，尼温…哥哥……尼温哥哥……”
“乖。”
尼温摸摸他的头，随后没有任何迟疑，径直掀开那片草丛出去——
而就在他离开树洞的那刻，尼温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银发如瀑及腰，五官昳丽而生，褪去原本的稚嫩而幼弱，身量一点点变高，身上那件衣服也随之变大，完全贴合着修长的身形。
他反手哗一声，凌厉划破空气露出利爪，映着森森白光。
“喂。”尼温扬声，“黑井的垃圾们。”
还没完全远去的黑井成员闻声转过来，只见雨幕夜光中，一个少年站在那里，像是黑幕中惊鸿盛开的红蔷薇。
他歪着脑袋，笑得艳艳生花：“以前的仇，现在的怨。”
“今晚一起报吧。”
第152章
他们从未见过有哪个少年的身形能灵活敏锐到如此地步，简直就像是一只黑夜中的猫，完全无法用肉眼捕捉到他的痕迹。
黑井成员们迅速作出戒备防御的姿态。
“他在那里！”
有人高声喊道，可下一秒，尼温的身影悄无声息掠过树枝高头。
他轻轻踩在树干上，借力翻身一跃，双腿瞬入闪电牢牢禁锢对方的脖子！尼温垂着薄薄的眼皮，反手利爪一探——直直捅进男人的眼睛，巨大的痛楚爆发，男人咆哮嘶吼，身体疯狂乱撞向旁边的粗壮树干。
就在即将撞到树木的刹那，尼温两指一拧挖出眼珠，丢开，接着一脚踹开对方，当即扑向其他黑井成员。
砰砰砰，接连三声后，少年猫回树上，而地上已经多了三具尸体。
他的动作全程凌厉、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还剩下最后一个。
尼温弯着腰压低重心，蹲在纤细的树干上，龙瞳收缩，脑袋一歪，嗅向空气中飘来的其他人的气息。
旋即眼光一亮，三两步腾空而起，迅速逼近，两指二话不说叩住另一个人的后颈。
那人警觉反击，但他的动作太慢了，直接被少年两指抓死命脉！
“你是谁！”张雀生挤出声音，眼珠一转道，“你有这么厉害的身手，我可以让你加入黑井，你知道黑井吧！只要进了黑井，你想要什么都有！”
尼温歪唇：“那如果，我要愉夜的命呢？张雀生。”
“——你怎么会知道！！”
他想要扭过头，刺痛从喉咙传来，少年的指甲竟然生生刺穿了他的胫骨。
张雀生双目惊恐睁大，鲜血喷溅了他一脸。幽冷的气息从耳边飘过来，少年贴着他的侧脸轻声：“如果这不是幻境就好了，我就可以提前真正杀掉你，好可惜啊，好可惜——”
尼温轻轻笑着：“算了，以后我也会折磨你的，我会挖开你的肚子，你的眼珠，让你痛不欲生……”
“你——”张雀生瞳孔颤动，“你怎么可能…愉夜……你怎么会知道…”
“告诉我，你们黑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尼温的手指插深，“愉夜一个字都没有对你们说过吗？利用黑龙的尸骨，利用那些孩子，强行制造出那么多污染物……愉夜，是不是想要毁掉这个世界？”
张雀生的身体瞬间剧烈一抖：“我不知道——你在说，说什么——”
“说。”
尼温叩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处，尖利的指甲划开了张雀生胸膛的肌肉，往心脏深处探进去。
张雀生脸色惨白，张大嘴发出啊啊的喘息声。
当尼温即将活生生挖出他的心脏时，他听见张雀生吐出了两个字：“标…记……标记……”
设置？
尼温眉头一皱，松开张雀生。他的尸体直挺挺倒下去，死不瞑目地看着天空。
尼温随手撕扯下他身上的衣服，擦拭干净龙爪上的血。虽然龙喜欢人类的鲜血，但这种脏东西的血还是太恶心了，他喜欢简贺兰那种哨兵的血，可不喜欢这种黏糊邋遢的臭人血。
把布料丢回张雀生脸上，尼温转过头，忽的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从他口袋里掉出来。
他弯腰捡起，发现是两张纸，一张字条上面潦草地画着奇怪的东西。
是眼睛的形状，但内部的团却类似表盘，时针指着正上方和正下方。按照钟表来看就是12点和6点，可这张纸上所指的位置却不是时间，而是……
尼温拧眉。
看不清楚，因为雨水淋湿上面的字迹已经完全模糊了，只能隐隐约约地辨别出，这不是人类的文字，而是龙的文字。
字条背面还有另一张照片，尼温翻过来，发现是白井福利院的照片，并且照片左下角用钢珠笔深深刻着：【白井福利院·已标记】
标记……张雀生刚刚说的也是“标记”。
之前偷听到他们黑井成员的对话，张雀生的态度就已经是打算放弃福利院了，是因为上面想要在福利院里做什么标记，所以才决定放弃这里吗？
可是，他们要在福利院标记什么？
尼温仔细思索。
这时火光的爆炸声从远处响起。
他立刻抬头，瞥见越发旺盛的大火，把纸条塞进口袋，快步朝那边跑过去。
……
脚步声穿过树林，两侧的树影在余光里飞快倒退，如同闪现过的旧电影。
快跑，快跑。快跑！
简贺兰伸手笨拙抹掉脸上的雨水和眼泪，忍着嚎啕大哭的欲望。脚底被碎石扎进去，现在肯定已经血肉模糊成一片，但他必须忍着疼痛，不要命地往那片火光的位置跑。
翻过这座福利院的高墙时，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身边有尼温，眼前是整个世界的自由，而痛苦被他远远地抛在脑后，再也追不上他。他一无所有，可他又什么都有，他紧紧握着尼温的手，他就可以活成世上最快乐的人。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蠢最该死的人。
他为什么要对院长说那些话呢？如果他不说，就不会有这场大火。是他给了院长这个想法，都是他害的！
简贺兰哭喊着踉踉跄跄地往前冲，他摔倒在地，额头鲜血直流，但他爬起来，带着满身狼狈的淤泥继续往前跑。大火在眼前熊熊燃烧，冲天似的要把世界的天顶都烧毁，福利院的建筑隐没在无穷无尽的荒火里，噼里啪啦的爆炸声鬼哭狼嚎。
他害怕地大哭，发了疯地冲进去，用自己的身体撞开破旧的大门，闯进火海里！
可他看不到任何一点活人的身影，也听不到任何孩子们哭喊的叫声。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回应我，求求你们，不要死在火里，我求求你们。”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火海里，喊着每一个孩子的名字，绝望地恳求着至少有一个人能够回应自己。可是没有，谁也没有。
【简贺兰，你要怎么走出这片噩梦呢？】
他的脑海里嗡鸣不断，一个模糊的声音从内心深处传来。
他呆呆怔在原地，然后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跟他有着相似的眉眼，如出一辙的棕发。青年揣着兜，慢悠悠笑着站在他眼前，眼底没有一点温度。
【不要找了。】
【那一天，那一场大火，因为院长放走你时，你冲着她大喊的那些话，让她烧毁了整座福利院。】
【简贺兰，简加贝。】
【我们害死了福利院几乎所有人。】
“你闭嘴！！”简贺兰大吼，“我肯定还能找到的，他们怎么会一下子全都死掉，发生大火才这么久，我用尽最快的速度冲回来了！”
【那天也是吗？】
青年平静地俯视他：【你忘记了吗？那一天，你跑出去很远很远，当你看到火灾赶回来的路上，你摔倒了，头砸到石头。你不是第一时间赶回来的，等你赶到这片废墟时，天已经亮起。你那时看到的不是大火，而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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