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贺兰声音嘶哑至极，近乎带着卑微的恳求：“尼温，跟我走。”
“简贺兰……”尼温伸手，想触摸简贺兰脸颊上的泪痕，却被他紧紧握住，掌心烫如烈火。
“我们逃走吧。”
他紧贴着尼温的手，哀求：“不管你到底能不能把我从这个世界带走，但至少——”
“让我带你离开，从这座地狱逃走。”
第151章
大雨倾盆而下，积水覆盖着福利院前院的草坪，水面一闪而过天际云层乍然的刺目雷光。监控器悬挂在福利院四周的角角落落，猩红的光点隐匿在镜头深处，麻木不仁地俯瞰着昏暗建筑的每一寸角落。
就在这时，两个模糊的身影从漆黑中钻出来。
他们清瘦稚嫩的身形穿梭在雨夜和电光之间，两个孩童都穿着黑色的破旧雨衣，宽大的帽兜檐将脸遮盖得严严实实，可每当闪电掠过，就会照见这他们眼底那闪烁坚定的光芒。
简贺兰一把将箱子丢到围墙外，捋起袖子三两步爬上墙壁，身体趴在围墙高处朝尼温伸出手。
“抓住我。”简贺兰定定望着他，“我拉你上来！”
尼温仰头看他，望着少年简贺兰的脸。
大雨打湿他的全身，棕色卷发紧贴着额头显得国外狼狈，雨珠顺着脸颊哗啦啦滚落，落在尼温眼前。但那双墨绿眼睛里的光比闪电还亮，还要热烈。
尼温其实还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恐惧。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的恐惧会和兴奋混合在一起，可这一刻，莫名的，尼温也觉得很高兴。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好像真正地认识到了，简贺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是一个只会哄自己开心装傻的家伙，他也会害怕，也会想要从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疯狂逃走。
“尼温，快点抓住我！”简贺兰急声。
“嗯！”
尼温弯起唇角，毫不犹豫握住简贺兰的手。
简贺兰眼底闪过狂喜，牢牢攥住他的手，用力一拽，连同自己的身躯一起翻越过这座高耸的围墙！
两人稳稳落地，他一手抓住箱子，一手握住尼温的手：“我们跑吧！”
他们不顾一切朝着围墙外的广阔山林间狂奔跑去！警报声在身后瞬间炸开响起，刺目的红光闪笼罩住整座福利院，尖锐恐怖的鸣笛声有着能够吞没雷霆的力量，盘旋在高空震耳欲聋——
可这一刻尼温没有半点害怕的表情，他反握住那只抓着自己的孩童的手，属于12岁的简贺兰的手，眉眼一点一点，弯起来，好像要大声放肆地笑出来。
简贺兰回头窥见他的笑容，心脏兵荒马乱：“你不害怕吗？我们…我们是真的要逃跑了！”
“不害怕啊。”尼温笑出声，“我本来就是要带你离开这里的。”
“所以，简加贝——我们快逃跑吧！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声音如同翠鸟鸣啼，清澈脆亮的声音直击简贺兰的心脏。简贺兰觉得自己的血又要沸腾起来了，他热泪盈眶，咬着牙关大吼：“好！！”
他们疯狂往前冲，穿过崎岖的林间泥路，撞开所有会阻挡住他们的石块和树木，闷着头迎着天光雷鸣不要命地往前跑。跑到脚上的鞋子都掉了，脚底被碎石刺进去，皮开肉绽地流淌出生生不息的鲜血，但他们都不想停下来。
十二年，十二年时间。
简贺兰待在那座福利院里整整12年，他看着那么多爽朗欢笑的孩子们被带走，真心地祝福他们会去幸福地地方生长。可是呢？那只是一具一具他亲眼目睹着走向地狱的尸体。
他太痛苦了。
他没办法想象今天还笑嘻嘻喊着自己哥哥的人，明天就会成为被塞在后备箱里的“废弃物”，这些死死地压抑着他的痛苦堆积了足足三年，让他一千多个日夜里没有哪一刻可以喘息，没有一个夜晚是能够逃离噩梦。
可是尼温出现了。
就好像天神降临人世，来拯救他于水生活热之中。
他们初见那天的阳光比从前的每一天都好，他错愕被捏着下巴抬起头时，看到这个漂亮孩童的第一眼，简贺兰就应该知道的——这是他的希望，他的生命之火。
虽然这个想法很蠢，明明尼温是比自己还年幼的孩子，他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比自己还幼小的孩子身上。
可他就是这样认定了，只需要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要是尼温能出现得再早一点，再快一点就好了，那自己这三年，也许就不会那样折磨绝望了。
【逃吧，小简……】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的禁闭室外。
院长奶奶握着那把沉甸甸的斧头，交到他手里，慈祥地朝他微笑：“把斧头砍向我，逃走吧。”
“院长——”简贺兰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斧头，“你要我…你分明是想趁机也杀了我对吗！就跟你害死那些孩子一样！”
老者苦笑：“我就知道…你早就发现这些事了。你猜到了对吗？他们不会把受伤的小孩带去做实验，因为不符合他们的实验要求。你猜到这件事，所以才总是…总是打那些孩子。”
“小简，你救了很多孩子，是奶奶没用，是奶奶——对不起你们。”
简贺兰呼吸剧烈颤抖，崩溃发笑：“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够了？你害死了他们！是你害死的！你就算死一百次也没办法弥补！！”
“对不起。”老人跪在地上，哽咽，“可我必须活着留在这里，这些孩子还需要我照顾，我不能死…我知道你怨恨我，是我亲手埋葬了那些孩子，这是我应该赎的罪。”
“小简，用它砍向我吧，伪造成…是你主动出逃，奶奶真的不想杀你……”
“你可以救我，那你为什么不救他们？！”简贺兰歇斯底里大吼，“你明知道他们会死，可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明明可以救他们的！！！”
“你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吗？”他掐紧自己的衣领，“我拼命抓住一个要被领养的小孩，我求他，我跪在地上，我说你不能去，你会死的，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领养你的父母！可你知道他怎么说吗？”简贺兰一字一字声嘶力竭，“他说是我嫉妒他，是我疯了，还说我他妈的才是坏人！他们不相信我，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孩子所以没有人相信我！可是啊！！！如果是你说他们就会信的……因为……他妈的我们福利院所有人最相信的人就是你，就连我以前……最相信的，也是你。”
“是你把我们逼向死路的——是你！我宁愿所有人直接死在意外里，就算是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里也好过变成别人的实验品！可是你——是你让我们痛苦！你让那些孩子被折磨得生不如死！都是你！！！”
“奶奶没有办法——”院长空洞地睁大双目，满是皱纹的脸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被简贺兰这些话一瞬间击碎得彻彻底底。她张开嘴努力地吸气，干涩道，“我，我没办法，福利院是他们资助，如果不这样做，他们会直接杀了我们。奶奶以为就算，就算只能救一个孩子也好，我不知道……”
简贺兰无法原谅这个老者。
就算他知道对方是被逼迫才不得以做出这些事，可亲手把那些小孩推往地狱的是她！是她这个自己从小到大最敬重的人，是整个福利院里他唯一愿意听从的人——谁都可以抛弃他们这些孩子，可是她怎么可以？！
她和那些人，他们都该死的！
奶奶泣不成声，卑微地求他：“小简，小简奶奶求你，快跑吧。他们不会再容忍你一次次毁掉实验了，他们会杀了你的！”
简贺兰冷脸甩开她的手：“那就让他们来杀掉我。”
“那尼温呢！”奶奶哑声，“那个孩子呢？！”
话音刚落，简贺兰震愕地猛地拽住老者的衣领：“你竟然真的把他送去见那些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老者无力低着头，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来，只是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颤抖着肩膀，伴随惊雷劈开天地响彻，光芒瞬间照亮简贺兰映在地上的身影，她满是泪水地仰起头，看见少年高高举起那把锋利迎着白光的斧头。
少年含着眼泪的赤红双目怨恨地盯着她，斧头用力劈下——
简贺兰猛地回过神，脚被树枝绊倒差点摔倒地上。
尼温立马把他扶起来，正要问他刚刚发呆是在想什么，忽的听见一阵嘈杂人声从远处传来。他敏锐抬头，双瞳收缩看向远处，接着毫不犹豫拽起简贺兰：“不要说话，跟我走。”
他们找到一块被草丛掩盖住的树洞，尼温反手把简贺兰推进去，跟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树洞空间狭窄无比，雨水顺着树洞内壁滴落，淋在他们的肩膀上。简贺兰不明所以，想要询问原因，被尼温反手捂住嘴巴：“黑井的人追过来了。”
简贺兰瞳孔一颤：“你知道黑井——”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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