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顿住，他侧目看向身旁的仆从：“他来了？”
仆从身躯微微发抖：“一个小时前到的，愉夜少爷——”
愉夜没说话，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来到二楼，深呼吸一口气后伸手推开书房的门，门缝刚一拉开，厚重沉甸的书迎面砸来，书脊尖角砸中他的额头，一行鲜血顺着侧脸滴落在地。
愉夜眼睛眨也没眨，面无表情地弯腰把书捡起来：“抱歉——”
话还没说完，男人大步冷肃逼近，一个耳光甩过来打得他整个头歪过去。
啪的一声，力道大得让愉夜怀疑自己的头骨似乎被完全击碎了，耳边传来尖啸的嗡鸣，刺得他头疼欲裂。
“废物！”男人冷声怒斥，“这点事都做不好的废物，我早就让你直接杀了那头族黑龙的孽种！但你在干什么，你竟然蠢到暴露我们的行踪！”
“那只红龙不是我。”
“不是你会是谁！”男人脸色乌沉狠厉，手猛地掐住愉夜的脖颈，用力撞向墙壁。墙面在剧烈撞击下碎裂开一道道缝隙，直接被砸出了一块模糊的人形轮廓。
愉夜脸色窒息涨红，但他没有反抗，而是任由男人用捏碎颈骨的力道掐住自己。
“我……下次不会再……失败……”
“下次？”男人说，“失败一次你还想有下次？”
愉夜只是重复：“我不会……再失败…”
男人反手把愉夜甩到旁边，抽出纸巾擦掉滴在他手背上的血，好像是什么极其恶心的垃圾沾在了身上。
他连看都不想看愉夜一眼，道：“我不管你说什么，接下来这段时间禁止你的一切行动。我们的计划马上就要全部完成了，可现在就因为你，人类会提高对我们的警惕。果然我就不应该寄托在你身上，优柔寡断，难当大任！”
他冷冷道：“这段时间给我好好待着。那头黑龙后裔不要再管他，一头弱小的黑龙，就算跟人类为伍也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反倒是你——”
他盯着脸色煞白的愉夜：“好好给我清醒清醒。”
愉夜：“……”
他低下头，缓缓握紧手指，指骨绷紧发白，眼底流露过几分恨意。
“我知道了。”
“父亲。”
……
一天后。
整整一天过去了，但自从离开骸骨区后，尼温就没有再见过罗南一面。
罗南被送往钢铁之心塔的途中，钢铁之心的人收到了基金会总部发来的消息，因此罗南也被直接层层加密运送前往了总部中心。
尼温不知道他的龙身能维持多久，但是后来他听说这件事的加密级别上升，就连尼古拉局长也不能再轻易提议这件事，就知道罗南应该是变回了人类形态。
全球第二的哨兵竟然是一头红龙，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不只是阿德里安家族，就连基金会都会遭受重创。
可他现在被留在钢铁之心塔内，什么都做不了。
尼古拉局长也不准他再询问任何消息，然后告诉他，最好忘了罗南。尼温就猜到了，罗南也许会死，也许会被做成实验，也许……会比他想象的还要惨。
可这些本来不是他应该遭受的。
无论是自己，还是罗南，那些基金会的人都没有资格对他们做这些事。
窗外风雪久久没有停过。
尼温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苍白尖瘦的脸枕着臂弯里，他只披着件单薄的外套，从镜子里看就好像一张素白单薄的纸飘在那里。
从回到钢铁之心塔后，他就一直待在这儿。
别的哨兵都以为他是被红龙吓坏了，故意走到他门口来默默替他大骂着那头该死的龙族，希望借此让他心情舒畅解气。
可尼温却只觉得烦躁，冷脸推门出去让他们闭嘴。
哨兵们望着他漂亮虚弱的脸蛋，讪讪地面面相觑着，不知道为什么惹恼了他。但后来谁也不敢来打扰他了，只有伊万来过。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一个可爱的玩偶递给自己，希望借此让他开心。
可尼温开心不起来。
因为上个总说希望他开心的人，被坏人抓走了，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开心的呢？
尼温蜷缩起瘦削的肩膀。
“系统，这里的夜好漫长啊……”
可是之前有这么难熬吗？
尼温想起了进入骸骨区的前一夜，罗南抱着他在床上拥吻，细细密密缠绵的吻落在他的脖颈间，他们流了很多的汗水，似乎把整张床都要浸湿。
那时候，他没觉得夜晚这么漫长过。
现在他忍不住懊悔，那晚他应该答应和罗南做的。
就算是红龙的心脏又怎么样……罗南那么喜欢自己，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接纳他呢？
那是他的哨兵，不是红龙，他有权对自己的哨兵做一切事情…那为什么就不能接纳他？
尼温摁住自己的胸口：“系统…我这里好难受……”
系统：“龙王陛下？”
“好闷……可是跟眼睁睁看着骸骨消失时的感觉又完全不一样。”尼温迷蒙地垂眸，掌心听着自己心跳，“好像，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
尼温抿起唇，良久低声：“是知道原渡川要为了我离开的时候。”
可现在，比那时候更难受了。
系统温柔轻叹：“龙王陛下，看来你学会更多人类的情感了。”
“是吗？”尼温不懂，“可这算是什么情感？也是亲情吗？”
“不是亲情，也许，更贴近于喜欢。”
系统说：“龙王陛下，你在慢慢体会人类的爱情了。”
爱…情？人类的爱情？
尼温有些茫然，他问系统爱情是什么，可系统也无法解释清楚。
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传来尼古拉局长的声音：“温九哨兵，有人来找你了。”
尼温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可尼古拉局长对他很好。从骸骨区回来后，他也是第一个拥抱自己的长辈，尽管他身上的酒味真的很难闻。
尼温努起嘴，磨蹭地走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
“是谁啊——”
他边说边打开门，目光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尼古拉目光徘徊，笑得微妙：“你们聊吧，我走了。”
他利落离开，贴心地把门关上。
尼温愣愣看向眼前的青年，不等对方开口，忽的眼眶一红扑进他怀里：“费行川！”
费行川正要冷声质问他温九的事，却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难得顿在原地，良久，两手搭在少年的后背上，无奈至极：“你这样，要让我怎么舍得训斥你……”
他笑着说：“温九哨兵。”
尼温：“……”
忘记了。
他现在还是温九的脸吗？！
委屈撒娇的情绪瞬间被暂停，尼温跟被烫了似的迅速抽回手，身体快步往后撤。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费行川，立马转开头，急急忙忙找补道：“是我认错人了——你，你是谁！我完全不认识你！”
费行川：“？”
费行川气笑：“真的不认识我？那需不需要我跟你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啊？温。九。哨。兵。”
尼温脸色涨红。
他怎么能想到费行川会出现在这里啊！刚刚那一下完全是出于本能，谁让他坐费行川怀里坐习惯了！
尼温心虚地紧盯着自己的脚，发现自己的脚前的地板今天格外好看。
“费行川？我，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对，第一次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没事就快走吧我很忙！”
他反手推着费行川要往外走，被费行川一个兜圈绕回了屋内。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尼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家有一位笨蛋向导走丢了，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尼温脑袋深得好像要埋进地里，闷声：“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向导在哪！而且，”他小声嘀咕，“那个向导才不是笨蛋呢。”
“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
“真的！”尼温越说越气急败坏，跺脚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只是个无辜的哨兵而已，你的话怎么这么多啊！”
“好吧。”费行川妥协得很干脆，“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只能换个方法了。”
他拿出手机，只听见指腹轻敲在屏幕上的声音，然后下一秒，尼温屁兜里的手机炸开了锅的尖叫。
费行川翻过手机面对他，屏幕上显示着联系人：【贪吃的小朋友】。
“既然都要伪装身份，怎么不买个新的手机。你很穷吗小朋友，我记得你账户余额里少说也有几百万吧？”
尼温满脸通红。
伪造假身份，居然还要买假手机的吗！
他不知道啊！
“裘瑛跟我提议过，如果哪天你不听话，就把你摁在膝盖上打屁股。”费行川目光向下，“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能按照他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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