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他被丢弃了多久……？
啊，尼温想起来了。
是整整一百零六年。
“你是……爸爸对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尼温努力地扯起笑容，“爸爸，我是，我是尼温。”
他伸手想去触碰骸骨——
耳边突然传来系统的惊呼：“快躲开！”
龙骸骨狂啸怒吼，张开巨大的獠牙，刀刃似的风几乎要撕裂尼温的衣摆！
它发出轰轰轰的咆哮，抬起尖锐的龙爪残忍地拍向尼温！砰一声，尼温被狠狠撞翻在地，胸腔好像要炸开了，鲜血顺着嗓子眼喷出来。他呕出一口鲜血，被龙爪摁压在地上。
骸骨低下头颅盯着他，发出骇然的怒吼声。
尼温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声，好像五脏六腑都要被骸骨压碎了，可他没有闭上眼，没有躲开，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忍受着刺破耳膜的巨响，哪怕他的耳朵里真的流淌出了鲜血。
他还是举起自己的手，抱住那只要把自己碾压成烂泥的龙爪上。
“是你……”他哑声，哽咽，“我知道，是你……”
“是我，温温……”
他忍着眼泪望向那具灰白冰冷的骸骨：“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所以，所以我来找你了。爸爸，你真的认不出我吗？我是尼温，我的名字还是你取的。”
他很努力地微笑：“你就不想，抱抱我吗？”
骸骨阴沉无声地盯着他，冲着他再一次歇斯底里地咆哮，坚硬的獠牙闪着凄冷的光芒，仿佛随时下一秒就能咬碎他的头骨。
系统恳求：“它认不出你了尼温，不管怎么样先躲开，你在这里一样会死的！就跟那些死去的人类一样！”
但尼温还是没有躲，沾满鲜血的双手紧紧地拥抱住那只龙爪，一点也不肯放开。妈妈说过，等见到爸爸，无论他多凶，多冷漠，都要给他一个拥抱。
“我……做到了。”尼温闭紧眼，忍着浑身上下骨骼碎裂的痛楚，哑声道，“爸爸，我见过妈妈了，你总还记得妈妈吧？薇薇安娜。她叫薇薇安娜，你叫，卡戎。”
尼温颤抖地指着自己：“还有我，我是尼温。薇薇安娜、卡戎，还有尼温，你真的不记得这三个名字了吗？”
骸骨忽的颤抖了一下。
它的体型那样庞大震撼，以至于就连颤抖的声音都显得更万念俱灰。
在那瞬间，卡戎的意识里闪过无数的画面，闪过他和薇薇安娜诞下的孩子，那颗稚嫩而可爱的龙蛋；闪过他们面对红龙拼死一搏，可最终他看着薇薇安娜的身躯在眼前被几头红龙撕碎成无数块；闪过他们的同类们一一被红龙折磨而死；闪过他如何被一刀一刀地割开全身的肉，然后只留下一具骸骨，随后被丢弃在了这座深山内。
而后是漫无边际的黑暗、破灭、惨痛……
记忆的最后，回到眼前这个漂亮的孩子身上。
少年含着眼泪悲伤地望着自己，那双像极薇薇安娜的眉眼，让他创剧痛深，生不如死。
“尼温——薇薇安娜——”
“我的，我的——孩子——”
压在尼温身上的力道微微减轻，尼温的眼瞳亮起来，可很快龙骸骨却崩溃地发出嘶吼。它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剧烈地颤栗，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呼啸声充斥着悲凉的味道，无法抑制地往后踉踉跄跄撞去。
“爸爸！”
“不要过来！”骸骨里发出绝望的吼声，尼温听到他痛苦至极的声音，“杀了我——尼温，杀了我，你知道怎么做的——用你的龙焰，杀了我！”
尼温僵硬在原地。
什……什么？
“只有你可以——只有你能够做到。”龙骸骨注视着望着他，“爸爸已经死了，所以不要让红龙得逞——”
“毁掉我——不要让他们再利用我——伤害无辜的人——”
“尼温——只有你可以——红龙在你——身边——不要相信他——”
“杀了我。”
“必须，杀了我。”
话音刚落，尼温的身体如同被钩子勾住，忽的往后一扯。
“不要！”他朝空中疯狂抓手，“爸爸！”
啪——
眼前的一切瞬间消散，尼温身体重重往后倒退两步，径直撞向石壁！
疼痛让他立马回过了神，他慌乱地看向四周，可眼前一切都没有了，只有寂静的寒冷，无边无尽的黑夜，没了黑龙的哀鸣。
【红龙在你——身边——】
【杀了我——】
“他要我，”尼温喃喃张开嘴，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他要我……杀了他？”
尼温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里的雪花已经完全融化，水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
……
与此同时，洞穴内。
罗南微微睁开眼，看向自己枕在手臂下的背包，透过缝隙，可以窥见里面放着的几颗红色视障炮。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视障炮，再次下定了那个决心。
……
几个小时后，这个寒冷的夜晚终于结束，天迎来了光亮。
今天他们准备兵分两路行动，罗南和托林一组，伊万和曹莽一组，李既明和尼温则留守在洞穴内。
尼温从醒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比之前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罗南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吃吗？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吃这个。”
尼温接过巧克力。
他对上罗南的目光，总觉得罗南今天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
“怎么这么看我？”罗南挑眉哂笑，“我更帅了是吗？”
“……”
尼温闷声：“你才不帅，你很丑。”
“哦哦哦，我这么丑，你要跟我一起学习喜欢？”
尼温努努嘴，看起来像是在骂他。
“壁画上的事不用在意。”罗南用仅有他们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道，“外面的人不会知道这一切的，我会替你解决掉这件事。”
“……你要怎么解决？”
“这就不用管了。”罗南说，“未婚夫是个聪明的哨兵，总能想出很多办法。”
尼温敛眸，想不透他说的是什么。
他握住掌心的巧克力，片刻后道：“我们今天可以出去了。”
罗南一愣：“你怎么确定？”
“这就不用管了。”尼温学着他的说辞，“未婚妻是个聪明的家伙，总能想出很多办法。”
罗南噗嗤失笑。
尼温踩了他一脚，但眼神多出几分笃定：“我们今天可以出去的。”
……
罗南跟伊万他们离开了。
洞穴内宁静而和谐，只剩下尼温和李既明两个人。
李既明掏出自己包里的压缩饼干递给尼温，说：“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不用，我有东西吃。”
尼温看也没有看他，起身站起来，走向石壁边。
“温九？”
“我一整夜没有睡，因为我在想一件事情。”尼温盯着石壁上那些壁画，“我在想，为什么会有种族能残忍到这种地步。”
李既明露出困惑的表情：“你是说黑龙吗？”
他察觉到空气里的寒冷，小心翼翼地抱着背包道：“黑龙确实很邪恶，但是你别担心，我们肯定能活着出去的。还有罗南哨兵和伊万哨兵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尼温冷淡地瞥向他，“红龙。”
李既明一愣：“什么？”
“你知道黑龙，不知道红龙吗？”
李既明蹙眉：“可是壁画上没说过有红龙——”
尼温直接冷淡打断，好像对他的回答完全不关心：“我还有两个问题想问你。”
“温九……”李既明欲言又止，温和点头，“那你问吧。”
“发现壁画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你说：更重要的是不止我们不会相信，外面的人类会相信吗？”
尼温弯起唇角，唇边的笑容因为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殷红的唇色显得而格外诡艳。
他轻声道：“什么叫外面的人类？”
李既明：“这有什么问题吗？”
“外面的人们，外面的市民……怎么说都可以，为什么是，人类？”
李既明困惑地皱起眉：“可是偶尔也会有这样的用法，我这样说不对吗？温九哨兵你可能不清楚，我们那里经常这么说的。”
尼温丝毫没有在乎他的困惑，依旧微笑着道：“昨天安慰我的时候，你也说了一句——他们人类。”
李既明：“……”
他终于明白过来什么，受伤地攥着书包：“你是在怀疑我，觉得我是那头黑龙吗？”
青年转过来凝视他。
李既明急切解释：“只是因为这两句话，你就，你就怀疑我……温九，我真的不是黑龙！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请你相信——”
可话还没完全说完，青年倏然朝他冲过来，以难以置信的力道将他撞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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