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罗南休息室内。
咔嚓。
门被反手关上。
尼温的后背贴上门板，罗南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宽阔身躯挤过来，轻而易举地就堵掉了他的所有退路。
空气里微妙的弥漫着哨兵的信息素，尼温闻出来了，里面含着不悦的气息。
罗南勾住他的一缕黑发，盯着他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伪装的异能？”
尼温：“我会的可多了。”
罗南哼笑一声：“变回去。”
尼温努努嘴，听出罗南话里的危险之意，只好解除麒麟皮下的异能。
青年的清冷轮廓渐渐变得软润，眉眼间的冷意像是春雪融化般消散，透出清澈的秾丽。指间的黑发也蜕变为银色，比窗外的大雪还要干净，那些纷纷扬扬的雪和他的银发比起来，都显得混浊不堪。
罗南盯着他的脸，时间长到尼温低咳一声。
青年回过神，低声：“为什么来这里？不准说谎话宝贝，我不想对你使用神谕异能，我不想对你生气。”
“那你答应我，不告诉费行川，不把我送回去。”
“不行。”
尼温眉心皱紧：“那我也不会告诉你，除非我死——”
罗南用最快的速度堵住他那张嘴，防止那个“死”字脱口而出。
他可以忍受尼温在订婚宴上做的事，可以忍受他跟别人的哨兵当着自己面亲密拥抱，可任何一个死字他都不想从尼温口中听到。
“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他笑得浅薄，“所以最好别让我听见你说这个字。”
尼温哑然，注意到罗南眼底真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但他同样不愿妥协：“如果你告诉费行川，强行把我送回去，我想尽一切办法也会找回来。你知道我是龙，我想去哪里都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你和费行川也不可以。”
罗南垂眸：“宝贝，你是在让我送你去死。”
尼温：“我不会死！就连尼古拉局长都相信我，他眼里我还只是个D级哨兵，你为什么就觉得我会死。你知道我很强，我是龙，不是你们人类。”
“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疯老头——你根本不知道国家级的污染物意味着什么，那很危险。”罗南盯着他，“是我们一无所知的危险。”
“你怎么就确定非常危险？”尼温大声反驳，“你也从来没参与过这种等级的污染物，说不定还是你们需要我！”
罗南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并不是因为尼温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贬低他没用，而是让他猝然想起奥罗拉医院的那一幕幕。
需要他？就算真的需要他又怎么样，难道要让他鲜血淋漓的那一幕重现眼前吗？
“我们不需要你。”罗南语气刻薄，“只有你自己在幻想我们需要你。只有你是龙族吗，我身上也有一半龙的血肉，就算需要有人站出来也应该是我。”
“你们黑龙族就只剩下你一个，要找死也不是你这种找法。”
“我都说我不会死！”
罗南冷冷看着他：“如果你真的出事，就会发现今天这种自信毫无意义。别动！”
他大手牢牢摁住尼温的肩膀，拿出手机。
尼温见到他点开费行川的联络方式，呼吸凝固，二话不说冲过去抢夺他的手机——
“别动！”
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尼温的身躯，让他的双臂僵硬在空中。
“罗南！”他气急败坏地瞪着罗南，挤出模糊干哑的声音，“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快放开我！”
“到费行川来把你接回去为止，你别想再乱动。”
罗南说：“宝贝，我不想对你坏脾气，可你太不听话了。”
尼温怒不可遏：“我恨你——”
罗南指尖一抖，扯嘴笑：“噢，那你就恨我好了。”
电话在漫长的几声后才接通，传来费行川漫不经心的口吻：“罗南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我现在比较忙，希望你可以简短地说。”
“我是来好心提醒你，看来你忘了什么东西？”罗南瞥向少年气到涨红的脸，“看来白院的工作太多，所以让你连最应该关心的事都全部忘到脑后了。”
费行川一顿，透着疑惑：“你是指什么？我记得罗南先生现在应该在E国吧，你还有空来跟我说这些？”
罗南：“我本来是该没空的，可谁想到我会在钢铁之心塔遇见——”
话还没说完，他忽的撞见少年通红委屈的眼睛。
尼温死死咬住嘴唇，不知是因为愤怒或不甘，竟有一颗泪水从他的眼眶滚下来，滴落在罗南的手背上。
“爸爸…”他努力挤出声音，“我是来见爸爸的，红龙…知道……”
罗南怔住。
“罗南先生？”
那边传来费行川的声音。
罗南回神，想要继续说：“我在这里碰见——”
可一闭眼就会闪现过少年的表情。
尼温他总是自诩着可爱的高贵，别说低头，就连撒娇讨饶都总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刚刚那一眼，少年居然在卑微地恳求自己。这让习惯了别人卑躬屈膝的罗南格外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忽的捂住手机朝尼温道：“你会受伤的。我没有把握能保护你，尼温。”
曾经他觉得自己很有把握在省区污染区里护住尼温，可是意外发生了，他没能做到，尼温还是受了伤。
那这次呢？
他很强，强到超过任何一个哨兵，可他们面对的敌人总是要更强大。
“我必须去。”尼温坚定道。
良久良久，久到手机里费行川的声音被完全忽略。
罗南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握住手机：“我在钢铁之心塔又碰见一个喜欢尼温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不等费行川说话直接挂断电话，同时在尼温肩膀点了一下。
少年立马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一下扑进他怀里。
“还恨我吗？”
尼温埋在他怀里，闷声：“让我去我就不恨你。”
“给我一个理由。”罗南道，“那座污染区跟你父亲有什么关系？”
尼温老实地把那张贺卡里的事告诉罗南，也包括他和愉夜的关系。只是在龙之国被红龙们联手欺负的事没告诉罗南，尼温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那一段屈辱的过去。
“看来这座骸骨确实跟黑井和红龙有关。”
他不认为愉夜的话可信，那头红龙很有可能只是故意拿尼温的父亲作为借口，哄骗他来这里，因为他知道尼温对父母的事有多在乎。
这极有可能只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可愉夜的目的到底会是什么？借污染物之手杀死尼温吗？
“你说他很强大？”
尼温不情愿地嘟囔：“非常强大，是红龙里数一数二的。”
罗南眯起双目：“如果他这么强大，完全可以自己动手来杀你，但他没有。”
答案只有两种可能——他做不到，又或者，他目前并不想杀死尼温。
一个问题忽然从脑海闪过，罗南看向尼温。
尼温警戒道：“我不会离开的，你要是用异能我就自己强行飞回来！”
“宝贝，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好奇一件事。”罗南说，“红龙和黑龙族势不两立，那你在龙之国的那些年，他们为什么没有杀掉你？”
尼温一愣，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当然怀疑过这件事。
他被红龙抓住玩弄的那段时间里，其实红龙有几千几万个机会直接弄死自己，可他们没有，他们只是把自己关起来，当成一个随意摆弄的玩物。
后来他想，也许这就是红龙的恶劣之处。
他们知道自己身后没有家人朋友，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所以就放任自己在红龙国境外乱晃。
“是吗？”罗南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还有其他理由。”
可这个问题一时间找不到答案，只能暂且搁置下。
罗南再次问他：“你真的一定要去？”
尼温重重点头。
“好吧，但你必须紧跟着我。”
与其让尼温自己偷偷溜进去，还不如被自己带进去安全点。
尼温迅速抬起袖子擦掉眼尾的泪花，咧嘴高兴笑：“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未婚夫你最好啦。”
然后趁着罗南不注意，偏头嘶了一声，拯救自己被咬疼的舌尖。
系统：【又挤眼泪骗人，狡猾龙。】
尼温：【略。】
少年擦得自己满脸糊里糊涂，罗南陡然明白为什么裘瑛喜欢给他买小孩衣服了。他弯腰伸手，用指腹给尼温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说：“擦个眼泪都跟小孩儿似的，难怪裘瑛那个家伙喜欢跟你搞过家家那套。”
尼温：“我145岁了！”
罗南：“你们龙族几岁算成年？”
尼温呃一声，心虚道：“两，两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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