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地扫视过周围，脑海里闪现着这几天和那些孩子相处的画面。这时前面传来脚步声，他收回意识抬头，见一个红衣艳丽的女人推门进来。
再次对上那张脸，心脏仍旧会控制不住地发苦作痛。
尼温绷紧唇角，攥住五指强行用掌心的刺痛感让自己冷静。他轻颤地呼出一口浊气，随后努力直起目光，鼓足勇气看向这张脸。
女人温柔轻笑：“温温，妈妈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她还活着。”
女人眸光一暗，不解道：“温温说什么呢？”
“我知道。”尼温的指尖发白，轻轻颤抖，“我的妈妈还有意识，她就在你的身体里。”
“你只是一只恶心的怪物，所以不可能故意安排那些孩童对我好，不可能给我准备生日蛋糕。是她，是我的妈妈，在借着你这句肮脏的外壳爱我。”
“……”
“真是太没意思了。”女人笑意完全褪去，手抚摸上自己的脸，“所以呢，你要杀了我吗？可是温温，如果我死了她也会彻底消失。你还没有见过妈妈吧，你真的要毁掉这张脸，让她沾满腥臭的鲜血变成一滩烂泥吗？”
“孩子，你不会忍心对我动手的。”
血顺着尼温的指尖流淌，掌心被他掐得血肉模糊。
尼温竭尽全力，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不。”
“杀你的人，只能是我。”
正因为那是有着他母亲意识的怪物，所以才更应该由他来亲手杀死对方。
因为他知道，哪怕他从未跟他的母亲真正见过，他的母亲也一定，一定活得很痛苦，一定会因此而感到恶心和唾弃。
他有这个责任去结束母亲的痛苦。
就算杀死污染物的那一刻最痛苦的人会是他自己……他必须咬着牙，咽着鲜血，握紧手里的刀绝不松开。
所以——
尼温深深闭眼后再次看向污染物，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悲怆。
“我要亲手，杀了你。”
“以龙的姿态。”
一阵剧烈的风声猛然响彻，如千钧利箭狠狠吹刮向污染物的脸和长发！莱拉下意识抬手遮住，放下手时，却看见少年的姿态完全变了个天翻地覆。
他的背后展开一片锋利凶悍的龙翼，形状宛如熊熊烈火生生不息，漆黑的骨膜包裹着巨型弯刀般的翼刃，轻轻扇动就能引起狂风呼啸。
银发如瀑倾泻而下，少年的发间探出削铁如泥的恶魔龙角，因为龙形态化的程度过高，从而导致他的脸颊、脖颈处、手背，都开始出现一道道弯曲冶艳的黑色鳞片纹路。
呼——
尼温手掌一甩，利爪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嗬嗬”声。他咬紧獠牙，龙息喷出，双瞳收缩成幽紫色的龙瞳。
“……疯子。”莱拉脸色晦暗不明。
她的身体也如同尼温一样开始半龙化，如出一辙的龙角，还有遍布全身的黑色鳞片，以及那双跟尼温高度相似的紫色龙瞳。
“但愿你真能杀了我，孩子。”
话音落地，两道身影陡然冲向彼此——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火花四溅，快的只能看见空中一晃而过的黑色龙翼的模糊轮廓。
罗南站在镜外，目光仔细盯着尼温。换成等级低一点的哨兵，恐怕都无法肉眼追上他们的速度，但罗南可以，而且还可以判断出污染物接下来有可能做出的行动。
他无法进入镜中，但不代表什么都做不了。
“尼温，能听到我的声音吗？”罗南语调沉稳，“仔细听我接下来的话，注意对方的动作。一旦有机会，立马把她逼出镜中世界！”
尼温利爪用力刺向莱拉的身体，目光冷静到极点，仅有呼吸微微紊乱：“好！”
莱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她不认为罗南还能做什么，只要在镜内自己就是无敌，就算被罗南利用异能杀死无数次也可以复活。
可下一秒，她的身体突然不受自己控制，猛地僵硬在原地。
尽管很快就恢复正常，但就在是那短短一瞬的时间让尼温在她身上找到破绽，削铁如泥的利爪斩向她的的手臂，留下一道深的足以窥见白骨的伤口！
莱拉瞳孔震动，骤然看向镜外的罗南。
青年的口型是：【停下】
罗南：“尼温，不要给她机会，继续！”
即便神谕无法对莱拉完全生效，可只要能阻碍她哪怕一秒的行动，就能给尼温争取到数不清的获胜机会。
“注意左边！”
“好！”
在罗南和尼温同时进攻的激烈攻势下，莱拉的动作开始越来越谨慎。她无法预判罗南的异能什么时候施展，更无法做到在恢复正常后就迅速反击，抵挡尼温的龙爪！
不到10分钟的时间里，莱拉浑身鲜血流淌，脸色惨白至极，肉眼可见的手臂和腹部伤痕累累。
该死！！
她以前也杀过不少S级哨兵。因为只要在她设置的镜中世界，S级的异能就很难生效。
可这个罗南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异能竟然可以穿透镜子对自己产生效果，一度把自己逼到死地！莱拉突然间开始庆幸，自己没有蠢到直接把罗南拽进来，否则在他踏入这片世界的第一秒，就可以毫不留情地虐杀自己！
不能跟他们直接对战，再继续下去自己一定会输。
她的脸色变幻莫测，倏然咬紧牙，转身冲出去——
“别跑！”
尼温立马追出去，却见女人的身影钻进另一面镜子里。
罗南那边正好看见了她从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踪迹。
只要有镜子，莱拉就可以不断逃跑躲开他们的进攻，这样下去，这场战斗就会变成持久战和体力站，他们的体力一定会比污染物率先耗尽。
所以想要杀掉污染物，就要先毁掉所有镜子，而且要赶在她创造出新的镜子前，将她一举击溃。
可问题是，镜子现在是罗南唯一能跟尼温联通的介质，一旦镜子全部消失，他就没有办法再利用神谕阻碍莱拉，甚至连镜中世界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确定。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世界一道赤红闪电劈落。
“尼温！”罗南神色一凛，大声道，“我会想毁掉所有的镜子，只留下最后一面！你去找到诺亚，跟他合作把污染物逼出来！”
“好！”
尼温的身影如雷霆穿梭着镜面之间，转瞬消失不见。
罗南站在原地，五指张开，集中注意力。
轻微的震动从四面八方袭来，由远及近，蔓延在他的脚下。
世界突然静止一瞬，紧接着——绚烂盛开的镜雨在奥罗拉医院的每一个房间，每一条长廊上席卷。漫天彻地的镜子全部碎裂，血红的电光倒映在其中一块碎片的表面，宛如慢镜头般，闪过诺亚隐匿在昏暗中的侧脸。
咔嚓——
碎裂声从耳边清晰传来。
诺亚霍然睁开金色的瞳孔，强行抽动自己的手臂。
伴随着一声声镜面炸裂的脆响，他的身体迅速重聚愈合。诺亚立刻挣脱那些镜面的束缚，轻盈一跃降落在地！而在他刚落地后不到一秒，那些镜子很快变回了之前的状态，一面面零散地悬挂在空中。
“尼温……”
诺亚低声念着少年的名字，忽的侧目眯眼，鼻尖轻轻耸动。
他闻到了。
少年的味道。
……
“我找到诺亚了！”尼温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镜面内，身后跟着诺亚的身影。
罗南：“污染物的行踪还不确定，她一直在持续制造新的镜子。”
就在他刚把医院内的全部镜子销毁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那些镜面便卷土重来。
生生不息，宛如狡兔三窟。
他们抓不到莱拉，又无法毁掉全部的镜子，莱拉继续隐匿躲藏，就会制造出更多供她逃窜的出入口……简直就是一种恶性循环。
就在这时，前面忽的传来一阵激烈的枪林弹雨声。
三人纷纷愣住，同时看向前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们！我杀不了污染物还杀不了你们这些繁殖蟑螂镜吗！！！”
雷野怒吼：“你踏马把子弹省着点用！一个镜子浪费两颗子弹就可以了！别他妈的把所有子弹往一面镜子上射啊周弱鸡！”
“别叫我弱鸡，我现在拿着枪，我强得可怕你知不知道！！”
雷野和周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大吼：“啊啊啊啊老子杀了你们！”
是雷野和周玛，他们扛着长枪大炮，身上挂满了子弹，枪口射出的火花灿烂如烈阳，疯狂朝墙面的镜子上射击。
罗南：“……”
雷野狂扫中看见罗南，立马挥手大吼：“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们找你半天！”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是会临阵脱逃的王八蛋，我告诉你，老子从小就是跟人肉搏长大的！”他说着晃动自己挂在腰间的巨型枪炮，“我就说用榴弹更好使，你早点让我们把这玩意儿带上，我就不用专门跑一趟出去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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