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佯作看书，听见闻端的脚步声又渐渐靠近。
片刻后，闻端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嗓音无奈：“臣不计较曲医师事了，圣上可否也不赶臣出宫？”
“老师这话说得奇怪，”谢桐撩起长睫，睨他一眼：“出宫回府，不是老师自个儿提的吗？”
“那就当臣是出尔反尔，反悔了吧。”闻端道。
谢桐：“可朕是天子一言九鼎，既开了口，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他盯着书页，忽然感到闻端伸出手，指尖抚过他侧脸，然后又用掌心将脸颊托住了。
“那为不让自己被圣上厌弃，臣也只好当一回佞臣，献媚邀宠，试图令圣上抛却前言，回心转意了。”
谢桐挑了下眉，开口：“你……”
话刚出口，闻端就抽走他的书，然后拦腰将他抱了起来。
寝殿内床榻，自国库日益充盈后，前两年终于换了张更大的。
被抱到榻上后，谢桐熟门熟路地翻身一滚，就把闻端连带着牵了上来。
亲吻，拥抱，除去衣物都水到渠成，在闻端的默许下，谢桐今夜换了个他最喜欢的姿势。
坐着的视角总是居高临下的，谢桐垂下眼，就能看见闻端渗着薄汗鼻尖。
“不可以动，”谢桐命令道：“我来。”
闻端抬眼看他，墨眸深深，像能吸人漩涡。
谢桐知道闻端忍得很辛苦，但他恶劣心忽起，偏要故意磋磨一番。
缓而又缓地磨蹭了半盏茶功夫，闻端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起手，摸索到谢桐腰后，那里有两个腰窝，一个很明显，另一个唯有用力时才会隐约出现。
但闻端早已熟记于心，伸手就能精准地扣住地方。
他一有动作，谢桐就轻轻闷哼声。
“不是让你别动……”
闻端却道：“今夜是臣赎罪，怎好让圣上劳心出力？岂非是臣伺候不周了。”
谢桐咬了下唇，还想说什么，又被闻端堵住了嘴。
红烛下，一室旖旎。
外面候着罗太监和刘小公公等了许久，果真见殿内没有再传出话来。
“师父，”刘小公公不禁佩服地说：“您真是料事如神。”
罗太监道：“御前做事，讲究是的揣摩圣意，你以后可要多学着点。”
刘小公公小鸡啄米般点头：“徒弟受教了。”
*
翌日没有早朝，两人起得都比平常晚了一些。
闻端伸手将帐帘挂上，回身正想给谢桐掖一下被角，却见身旁那人已经醒了，一双乌溜溜眼眸望着他，却不说话。
闻端见状，出声问：“在想什么？”
谢桐嗯了一声，他其实也刚醒不久，下意识道：“想昨日见了曲迁……”
发现闻端眸色一沉，谢桐自己也感觉这话说得不太对劲，忙轻声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朕是说……昨日见了曲迁，朕原本担心那预示梦又出现的。”
自从谢桐与闻端在天地见证下缔结婚盟以来，曾经困扰他多个夜晚“预示梦”已湮灭无踪，这几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起初，谢桐还放心不下，以为是间隔之期比较长一些，总有某一日，那梦魇又会卷土重来。
因此还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他夜中总是迟迟难以入眠，需得闻端哄着才能睡着。
好在随着时间流逝，那梦不曾再出现过，谢桐提着心也缓缓落回实处，难眠毛病更改善许多。
只是昨日见到曲迁，那青年一如几年前模样，似乎分毫未变。
两人交谈间聊起当年西南疫灾，有那次教训后，谢桐格外注重各县城中的饮水等卫生事宜，下旨让大殷上下革除弊病，再不能让西南疫灾发生第二次。
与曲迁说话间，不免勾起谢桐一些关乎过往的回忆，心中牵挂着旧事，又怕当年的烦恼重新显现。
不过还好……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谢桐昨天晚上睡得很好，甚至还梦见与闻端出宫游玩，一同在溪边钓鱼。
梦中阳光正好，树影婆娑，周遭尽是欢声笑语，再不复曾见过阴冷寂寞，血海深仇。
“圣上两年前，不是到钦天监问过此事？”
闻端用手将谢桐鬓边碎发理开，嗓音低低地问。
两年前，钦天监张国师预感自己大限将至，特地派人请谢桐过去一叙。
席间，谢桐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张国师预示梦问题。
“张国师说……”谢桐躺在榻上，翻了个身，捉住闻端的手指，想了想，道：
“我与你将来要走的路，已与梦中截然不同，那梦既失了‘预示’能力，也就不必要再存在了。”
闻端颔首，说：“臣与国师想法一致。”
“圣上未来，如今已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梦中那些荒唐言论，并不能阻碍圣上半分。”
“依臣所言，圣上也无需再担忧困扰。与其纠结于往事，不若破开疑虑，无忧无惧地往前走才好。”
谢桐听了，又轻轻念了一遍：“与其纠结往事，不如往前走才更好……”
寝殿内漫着清淡的果香，殿外偶尔传来宫人们低声交谈，谢桐躺在温暖的软被中，忽而忍不住一笑。
“太傅不愧是朕的老师，”他道：“听君一席话，胜过多日思虑。”
闻端也扬起唇角，问：“圣上可解开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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