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嘞。”宋卫风眼睛一亮，“说起来，这里没有哥儿性别。周大哥，我现在是个男人了！”
“……你本来也是个男人啊！”周自言就没把‘哥儿’和‘男人’分开过，反正在大庆，二者的区别也不大，宋卫风更是和大庆汉子没什么两样，所以周自言时常会忘记宋卫风的性别。
“你才是男人。”宋卫风生气了，他现在虽然是个男人，但在大庆的时候，他就是个小哥儿，还是大庆历朝历代第一个登上刑部尚书的哥儿！
“那我确实是个男人。”周自言双手合一，哄道，“我们宋小哥是大庆最厉害的哥儿之一，还是刑部尚书呢，谁能有我们宋小哥厉害！”
宋卫风虽然受制于哥儿的身份，在大庆步履维艰，但宋卫风从未觉得自己性别不好。
他始终爱着自己的性别，并为之努力。
这点，其实也是周自言最欣赏的众多优点之一，不过他就是嘴闲，总要把人撩生气了再哄一哄才高兴。
所以在大庆的时候，他们两个老头子还经常举着拐棍互相打闹，看的周围下人胆战心惊，生怕他们跌一下出大问题。
宋卫风捏捏自己的脸，“周大哥，这个世界是一个很好的世界。”
虽然他刚来的时候迷惘过，崩溃过，可他现在已经能正确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好。
这里，确实是个好世界。
“嗯。”周自言也这么觉得，“虽然这里和大庆一样，还存在许多问题，但至少它们都在向着更好而前进。我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宋卫风喝了一口热水，看看不远处的挖掘现场，“周大哥，这个墓……就是我们的墓了吧？”
没想到他竟然能亲自看着自己的陵墓……被人挖掘。
这种滋味，难以言喻。
说到这个，周自言想起一件事，“当年我走的比你早，你后来可遇到过什么困难事？过得可好?你可活过八十岁？”
他照顾了宋卫风一辈子，哪成想最后走的比人家早，以至于他没能亲眼看着宋卫风安稳入棺，实在遗憾。
“哪会有什么事情。”宋卫风撞了周自言一下，“你走后没几年我就致仕了。文秀姐也到了要出宫的年纪，陛下便做主，提前让她出宫伴我。”
“我和文秀姐那时候真是悠闲，总是在祠堂坐一天，帮你和爹的灵位扫扫灰尘，念念经。”
宋父当年放了文秀去考女官，文秀并不想走。
但宋父撕了文秀的卖身契，亲自把她送到入京的船上，文秀便承了宋父的这份情谊，入京考女官去了。
文秀来京城的时候，住在周府，阿穗又教了文秀一年。
最后文秀以第一名的成绩入选当朝女官。
一年又一年，最后，文秀也带着阿穗的梦想，走到了五品尚宫的位置。
“文秀姐走的比我早一年。”宋卫风笑笑，“文秀姐这人，前半辈子在宋家，后半辈子在宫里，最后也没成家，留下一儿半女。”
“不过文秀姐和阿穗关系一直很好，我和阿穗亲自帮她入墓。”
“那就好啊。”周自言最开心的，莫过于这些故人都有一个好结局，“阿穗后来如何了？”
周自言当年并不想一直留着阿穗在周府蹉跎，多次让阿穗回家去。
可阿穗就是不走。
万般无奈之下，周自言只能让阿穗继续留在周家，若是阿穗愿意走，随时都可以走。
结果直到周自言去世，阿穗都没走。
只是上了年纪后，她不再做那些侍女的活计，只每天来往自己家和周府，帮两位公子打理打理周府。
周自言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的，难道就要一直这么守着他们吗？
阿穗却觉得这样很好，她这一生没什么所求的事情，只要爹娘安□□活安稳，她就足够了。
如果还能陪着自己憧憬向往的人走完一生，那更好不过。
宋卫风摇头，“我也不知，我走的时候，阿穗尚在人世，身体情况也不错，想来应该可以安享晚年。”
“阿穗答应我，定会每天都来清扫祠堂，绝不让祠堂里的牌位落灰。”
宋卫风掰着手指头数，“你的牌位，我的牌位，爹的牌位，还有文秀姐的牌位……阿穗要忙死了。”
周自言眼前不由浮现出一张慈父面容，“宋伯伯这一辈子，应该挺开心的吧。”
“我爹那个人嘛，只要我和豆丁有出息，他怎样都开心。”再提到宋父，宋卫风还是低下头，有些哽咽，“就是我都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这个死倔的老头子，非说什么害怕会耽误我们做大事，可他就是我和豆丁的大事啊。”
周自言安慰宋卫风，“宋伯伯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我们便尊重他吧。”
当年，文秀和宋卫风多次想把宋父接到京城。
可宋父就愿意守着他乡下的屋子，陪着那早亡的妻，种种田，喝喝茶，做一个山野闲汉。
宋父种了大半辈子的田，再捡起来十分容易。
所以远在他乡的游子们，总是能收到宋父寄来的家乡特产。
后来，宋父再寄来的不是特产，而是一封由当地县衙发过来的讣告信。
由钟窍一亲手签发。
宋父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便不要钟窍一告诉大家，一直装着自己极好的模样，安排好所有后事，于一个晴朗日子，躺在床上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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